第7章 资本与火种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他走到资源分布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抚顺煤矿”上。
“日本人的抚顺煤矿,现在年產煤七百万吨,利润的百分之六十匯回日本,变成造枪造炮的钢铁。他们的鞍山制铁所,用的全是我们的铁矿,炼出的钢轨铺在南满铁路上,运的是关东军的兵和炮。”
手指移到“大连港”。
“日本人的大连港,关税自理,驻军自理,我们的货物进出要交税,他们的军舰可以自由停靠。这哪里是华夏联邦的港口?这是国中之国!”
手指狠狠划过整个辽东半岛。
“旅顺、大连,关东州,日本租借地,条约上写的是二十五年,可他们有一丝一毫要还的意思吗?没有!他们还在不断『满铁附属地』扩张,今天占一片农田,明天圈一块林地,我们的农民敢反抗,他们的守备队就开枪——这些年,打死了多少华夏人,你们数过吗?”
会议室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不要再跟我说什么『稳妥』、『从长计议』。”张瑾之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我们没有时间了。要么在一年內脱胎换骨,要么一年后,你我都是亡国奴,东北三千万父老,都是日本实验室里的『马路大』。”
他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刘尚清,给你三天时间,拿出国有资產管理局的组建方案和第一批整合企业名单。张之汉,给你五天,拿出土地、矿山、林业资源收归国有的实施细则和法律文书草案。顾耕野,铁路、港口、航运的整合方案,七天內我要看到。米春霖,兵工厂从现在起三班倒,钱的事我来解决,但你得保证,三个月后,步枪月產量提高五成,子弹翻倍。”
“何世礼,”他最后看向那个最关键的棋子,“你今天下午就动身。我给你二十个人,包括三个地质专业的留学生,两个英语流利的律师,五个精通帐目的会计师,其余全是卫队旅最好的警卫。到了美国,放开手脚去谈。记住,我们不是乞丐,我们是拿著金矿地图的合伙人。他们可以怀疑,可以压价,但最终,他们会坐到谈判桌前——因为除了我们,没有人能给他们一个进入中东、抗衡英国的机会。”
何世礼站起来,立正,敬礼:“卑职明白。必不辱使命。”
“散会。”
眾人神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章作相,这个看著张瑾之长大的老人,没有走。
“汉卿,”他低声说,用的是家里长辈的称呼,“你跟我说实话,那条石油情报……到底有几成真?”
张瑾之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何世礼正在匆匆召集隨员,卫兵们小跑著准备车辆。清晨的阳光照亮飞扬的尘土,像金色的雾。
“十成。”他说,没有回头。
“你怎么可能知道?连日本人的勘探队都……”
“因为我看过未来。”张瑾之转过身,脸上是一种章作相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是年轻人的狂妄,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悸的確信,“老叔,你信我吗?”
章作相看著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个侄子,从小锦衣玉食,爱玩爱闹,抽大烟,捧戏子,惹是生非。可这半个月,他戒了大烟,遣散了戏子,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看文件看到眼底出血,巡视部队磨破了两双马靴。他撤了庸將,提拔寒门,清查贪腐,现在,又要动整个东北的根基。
“我信。”老人缓缓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大帅(章林)临走前跟我说,汉卿这孩子,聪明,但心不定,你得帮我看好他。现在,你的心定了,定了天大的事。老叔別的帮不上,但这条老命,你隨时可以拿去填坑。”
张瑾之走过来,握住老人粗糙的手。那双手,握过枪,握过锄头,握过算盘,现在是颤抖的,但温暖。
“老叔,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他低声说,“你去乡下,去最穷的屯子,去找那些活不下去的佃户、长工。告诉他们,少帅要分地了,要减租了,要让他们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田、自己的牲口。你问他们,愿不愿意为了这份田,拿起枪,跟咱们章家一起,打鬼子。”
章作相浑身一震。
“记住,不要说『为章家』,要说『为自己,为子孙,为这片黑土地』。”张瑾之握紧他的手,“我们要的兵,不是吃粮当兵的兵,是为自己打仗的兵。这样的兵,一个能顶十个。”
老人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会议室彻底空了。张瑾之走到那幅东北资源分布图前,手指轻轻抚过上面蜿蜒的河流、起伏的山脉、无边的平原。
170亿桶石油。
在原本的歷史里,鲁迈拉油田直到1953年才被证实,1972年才大规模开採,成为伊拉克的命脉,也成为几次战爭的导火索。而现在,1930年,他將这个秘密拋给了贪婪的美国资本。
这会带来什么?他不知道。也许会加速美国对中东的渗透,也许会让二战提前,也许会彻底改变全球能源格局。
但眼下,他只需要一样东西:五千万美元,和一条连接美国的输血管道。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武装三十个师,可以建起十座兵工厂,可以让三百万农民有田种、有饭吃、愿意为保卫这一切而战。
至於未来……先有未来,再谈未来。
“报告!”门口传来谭海的声音。
“进来。”
谭海快步走进,手里拿著一份加密电报,脸色极其凝重:“少帅,京城急电。姜杰总统以『整顿东北防务、加强中央统御』为名,擬派遣何应钦率军事考察团赴奉天,下月五日抵达。考察团成员包括军政部、参谋本部、財政部二十余名官员,明为考察,实为……查帐,和督军。”
张瑾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冷笑。
“果然来了。我这边刚撤回入关部队,他那边就坐不住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回电:东北政务委员会及边防军司令部,热烈欢迎何部长蒞临指导。届时將举行盛大阅兵,展示东北防务最新成果。”
谭海一愣:“少帅,我们还举行阅兵?现在部队正在整编,很多缺额还没补上,装备也……”
“正因为他们要来,才更要阅兵。”张瑾之把纸条递给他,“告诉荣臻,阅兵照常举行,但受阅部队全部从第七旅、第十九旅、卫队旅抽调,要最精神的小伙子,最新的军装,擦得最亮的枪。再告诉米春霖,兵工厂仓库里那十二门新仿製的辽造十四年式75毫米山炮,全部拉出来,配上崭新的炮车,让骡马拉著走分列式。”
“可那些炮……炮弹还没配齐,有的连试射都没完成……”
“摆样子,不需要炮弹。”张瑾之的眼神冰冷,“我要让何应钦看清楚,东北军不是软柿子,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更要让跟著他来的人看清楚——东北,有钱,有枪,有兵。想打东北的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谭海恍然大悟,但又忧心道:“可这样一来,南京会不会更忌惮我们?万一姜杰以为我们要独立,提前动手……”
“所以他派来的是何应钦,不是陈诚,更不是他自己的嫡系。”张瑾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何世礼的车队已经准备出发,引擎轰鸣,“何应钦是政客,是官僚,不是疯子。他来看,是看虚实。看到我们兵强马壮,他会想『这张瑾之果然有异心』,但同时也会想『硬来代价太大,不如怀柔』。看到我们財政紧张——刘尚清会给他看该看的帐本——他会想『原来外强中乾,可以慢慢勒紧绳子』。”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们要给他的,就是这种矛盾的信號:东北很强大,但东北也有困难。强大到不能硬吃,困难到可以谈条件。而谈判的筹码……”
他看向窗外远去的车队。
“就看何世礼能从美国带回来什么了。”
谭海肃然敬礼,转身去发电报。
张瑾之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房间,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墙上的东北地图,每一寸山河,此刻都压在他的肩上。
经济,军事,外交,土地革命,工业建设,国际博弈……千头万绪,如乱麻缠身。
但核心只有一件事:时间。
他走到日历前,拿起红笔,在“1930年9月28日”上画了一个圈。
距离何应钦到来,还有七天。
距离何世礼抵达美国,需要三到四周。
距离石油情报验证,至少两个月。
距离他记忆中那个血色的夜晚——1931年9月18日——还有355天。
他撕下这页日历,下面是9月29日。
“一天一天,”他低声自语,將撕下的日历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一天一天地挣。”
窗外,奉天城完全甦醒了。街道上人声鼎沸,车马喧囂,小贩的叫卖,学堂的钟声,工厂的汽笛,混成1930年秋天最平常的晨曲。
三千万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正在这间屋子里,被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艰难地扳向另一个轨道。
张瑾之系好风纪扣,戴上军帽,走向门口。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一天,和未来的每一天,都走向一个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