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收编与合纵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马玉林那边,”张瑾之继续部署,“以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部名义,发一道嘉奖令,表彰其『山林警备队第三支队』维护地方治安有功。同时,调拨一批淘汰下来的旧步枪、弹药给他,说是补充装备。再秘密派人接触,告诉他: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干了什么。劫掠日俄商队,算他有胆。但劫掠本国商旅,该当何罪?现在给他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我要关东军在南满铁路沿线各据点驻军人数、换防时间、火力配置的详细情报。他能弄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劫掠日、俄物资,我可暗中提供销赃渠道,甚至按市价收购。若弄不来,或敷衍了事,他那『少校』的皮,我隨时能扒下来。”
这是恩威並施,利益捆绑。
“座山雕、谢文东,暂时不动,但严密监控。特別是谢文东,此人读过书,有潜力。让咱们的人,扮成游方郎中、教书先生,慢慢接触,探其志向,潜移默化。”
一口气部署完土匪方略,张瑾之转向蒙古。
“韩先生,蒙古之事,非你不可。我要你以我个人特使身份,持我亲笔信,秘密拜访云端旺楚克、达理扎雅、齐默特色木丕勒三人。给他们的信,內容不同,但核心一致:我张瑾之,承认蒙古各盟旗歷史形成的合法权益,承认王公贵族之合法地位。东北政务委员会將设立『蒙旗事务协调处』,由你韩云阶主理,各盟旗可派代表常驻奉天,共商蒙地治理、垦务纠纷、经济发展诸事。”
“此外,以『加强边防、防范日俄渗透』为名,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部可向各盟旗有偿提供一批军械,並派遣军事教育团,帮助训练旗兵,增强其自保能力。所需费用,可用羊毛、皮货、牲畜抵扣。”
“最关键的是,”张瑾之目光锐利,“告诉他们,日本人对蒙古的所谓『帮助』,包藏祸心。他们可以派人隨我去大连、旅顺看看,看看关东州里的华夏人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日本人建的『模范村』里,华夏农民有没有半分自主之权。若愿联姻以示诚意,我可娶一蒙古王公之女为侧室,或为我弟、我子求婚。”
联姻,是最古老也最牢固的政治纽带。
“那德王呢?”韩云阶问。
“德王……”张瑾之沉吟,“此人野心太大,已与日本勾连太深。暂时不动他,但必须盯死。你此去,可『不经意』向他透露两点:第一,沙俄方面对日本在满蒙扩张极为警惕,已向我方暗示,若有必要,可提供一定支持。第二,京城姜总统对蒙旗自治態度已有软化,但前提是各王公需团结一致,提出切实可行方案,而非与虎谋皮。让他自己去掂量,是当日本人的傀儡,还是当团结蒙旗、与中央对话的首倡者。”
分化、拉拢、制衡,一套复杂的组合拳。
“少帅,”谭海终於忍不住开口,“如此大规模动作,尤其与土匪接触、对蒙让步,一旦泄露,京城那边必会扣上『勾结匪类、擅许边利、图谋不轨』的帽子。何应钦考察团后日就到,若被他们嗅到风声……”
“所以必须快,必须密。”张瑾之走回座位,“高教官、韩先生,你们今天就出发。用化名,走秘密渠道。所需经费、信物、隨员,谭海全力配合。所有联络,用一次性密码,或口信。我要在何应钦离开奉天之前,看到初步结果。”
两人肃然起身:“遵命!”
“还有,”张瑾之叫住他们,“告诉所有接触对象,无论土匪还是王公,我张瑾之时间不多。日本人最迟明年秋天必有大动作。愿跟我乾的,现在就必须选边站队。错过这个机会,將来就是敌我分明,刀枪说话了。”
二人重重点头,匆匆离去。
密室中只剩张瑾之与谭海。油灯將尽,光线昏暗。
“少帅,”谭海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咱们派去南方找那些人的情报员,有消息回来了。彭坤山確实找到了,在江西,但……情况很奇怪。”
“说。”
“他確实在拉队伍,但打的旗號不是gc,也不是gngmj,而是『华夏平民自救军』。口號是『抗捐抗税,自卫保乡』,部下多是破產农民、散兵游勇,约有两千余人,活动於赣南山区。我们的人试图接触,对方极为警惕,否认与任何政党有关,也从未听说过您提过的其他人。”
“刘振川在上海,已证实。他公开身份是德文翻译,私下与一些留学归国的军事爱好者组织『军事研究社』,探討国防建设,但同样,与赤色思想毫无瓜葛。”
“贺云亭在湘鄂西,队伍已发展到三千余人,自称『湘鄂边民眾自卫总队』,既打土豪,也劫官粮,但明確提出『不投国,不投共,保境安民』。国民党地方当局数次围剿,皆因其熟悉地形而未果。”
“叶沧澜在天津,確在阎锡山部任参谋,但与京城方面亦有秘密联络,疑似多重身份,目的不明。”
谭海合上文件夹,神色困惑:“少帅,这些人,似乎都与您预想的不同。他们……好像都走在各自的道路上,彼此並无关联,更无一个统一的『组织』在背后。我们还要继续接触吗?”
张瑾之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深秋的夜风灌入,带著寒意。奉天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更远处,是沉睡的、苦难深重的东北大地。
他想起在原来时空2025年读过的那些歷史。那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在绝望中摸索,在血火中凝聚,最终找到了一条正確的路,並为之奋斗终生。
而在这个世界,路似乎还没有出现,或者,还没有被找到。
“继续接触。”他对著夜空,轻声说,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但策略要变。不要提什么主义,什么党。就告诉他们,在东北,有一个叫张瑾之的人,不想当军阀了,想把土地还给农民,想把工厂交给工人,想建一支为老百姓打仗的军队,想把骑在华夏人头上的外国强盗全部赶出去。”
他转过身,眼中映著跳动的微弱灯火。
“问他们,愿不愿意来,一起试试。试试看,咱们这群不信邪的华夏人,能不能在这片土地上,闯出另一条活路。”
谭海怔怔地看著少帅,忽然觉得,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年轻人,真的变得陌生了。那种陌生不是因为疏远,而是因为……太过辽阔。他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奉天,越过了东北,投向了更远、更沉重的未来。
“是。”谭海低头,恭敬应道。
“何应钦明天到,”张瑾之收回目光,恢復冷静,“阅兵准备如何?”
“已按您吩咐,第七旅、第十九旅、卫队旅各抽调精锐一千五百人,组成受阅方队。新式山炮、骑兵、甚至两辆刚从法国购入的雷诺ft-17坦克,都会亮相。兵工厂连夜给士兵配发了新军装,枪械全部重新烤蓝,擦得鋥亮。只是……”谭海犹豫,“如此张扬,是否过於刺激南京?”
“要的就是刺激。”张瑾之关好窗户,將秋寒挡在外面,“不让何应钦看到我们的牙,他怎么知道不能隨便伸手?不过,光有硬的一手不够。通知刘尚清,把財政窟窿最大的那本帐,准备好。再让厨房,备一桌最地道的东北菜,我要请何部长吃酸菜白肉血肠,喝高粱烧。”
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让他看看,东北既有啃不动的硬骨头,也有能坐下谈的热炕头。是敌是友,是战是和,让他自己选。”
谭海恍然,匆匆去安排。
密室彻底空了。张瑾之独自站在三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从辽西的匪巢,移到蒙古的草原,再移到江西的山区。
土匪、王公、那些尚未聚拢的星火……这些散落在歷史尘埃中的力量,原本会在时代的洪流中被吞噬、被分化、被遗忘,或走上歧路。
而现在,他要赶在日本人之前,赶在歷史惯性之前,把他们聚拢起来,拧成一股绳。
一股足以撬动命运的铁索。
窗外传来隱约的更鼓声。
子时过了。
新的一天,在暗流汹涌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