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钢铁与火种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这东西,”张瑾之走到巨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身,“试射过吗?”
“试射过三次,最远射程一万五千米,但……”炮厂厂长李宜春欲言又止。
“但什么?”
“但移动极其困难。需要专门铺设的轨道,用蒸汽机车牵引。装填一发炮弹需要十分钟,射击后復进到位又要五分钟。而且,炮身寿命只有两百发。”
张瑾之绕著巨炮走了一圈。“所以它是个摆设。日军不会傻到在固定阵地等著挨炸。”他转身,“改造方案:第一,拆掉铁轮,换成履带式炮车——用我们仿製的法国雷诺坦克底盘改造。第二,开发分装式炮弹,弹头、药包分开装填,配简易机械助进器,把射速提升到三分钟一发。第三,配备光学测距仪和弹道计算表,组建专门的重炮观测班。”
李宜春飞快记录,手在发抖。这些想法太超前了,但仔细一想……似乎真的可行。
“还有迫击炮。”张瑾之已经走向下一个区域,“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射程太短,精度太差。加装象限仪和光学瞄准镜,优化尾翼设计,我要射程达到三千五百米。另外,开发空爆引信,炮弹可以在敌人头顶爆炸,对付堑壕效果更好。”
眾人一路走,一路记,从上午走到下午。张瑾之几乎走遍了所有主要车间,从枪弹装配到火药压制,从火炮铸造到光学仪器研磨。每到一处,他都能指出具体问题,並提出改进方案——有些是细节调整,有些是顛覆性重构。
最后他们来到厂区深处的研发实验室。这里相对安静,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
“科学研究会会长洪中,”张瑾之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枪厂厂长,“你们现在主要研究什么?”
洪中连忙匯报:“目前有三个方向:一是提高枪管寿命,二是改进炮弹破片率,三是开发防毒面具……”
“停。”张瑾之抬手,“从今天起,研究方向调整。第一,开发通用弹药引信——同一个引信,可以通过简单调整,实现瞬发、延期、空爆三种功能。第二,研发单兵携行装具。现在的士兵用什么装弹药?布袋!跑几步就散,下雨就湿。我要帆布製成的多功能装具,要有弹匣袋、手榴弹袋、水壶套、急救包位,背带要宽,分散压力。”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单兵装具示意图——那几乎是二战美军m1928装具的翻版。
“第三,”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建立『部队反馈—工厂改进』机制。从各部队抽调老兵组成测试队,新枪新炮新装备,先给他们用,用完了提意见。意见直接反馈到研发室,限期改进。另外,生產车间推行『流水线作业法』,把复杂工序拆解成简单步骤,专人专岗,生產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黑板上的草图,看著这个年仅二十九岁、本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帅。
“少帅,”总工程师沙敦——一个头髮花白的英国老人,用生硬的中文开口,“这些想法……非常新颖。但是实现起来,需要时间,需要经费,更需要……说服很多人。”
张瑾之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沙敦先生,你在兵工厂工作多少年了?”
“八年。”
“那你应该清楚,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张瑾之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每一张脸,“日本人不会等我们慢慢改进。他们工厂的机器也在转,他们的士兵也在训练,他们的参谋每天都在制定吞併东北的计划。”
他走到窗前,指著远处烟囱林立的厂区:“这座工厂,两万一千名工人,八千台机器,每年消耗的煤炭、钢铁、资金,可以养活一个小国。如果它產出的武器打不贏战爭,那所有这些,都是浪费。”
转过身,他看著眾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这个少帅懂什么?他是不是在胡闹?是不是被哪个外国顾问忽悠了?”
有人低下头。
“我不需要你们完全理解。”张瑾之声音平静,“我只需要你们执行。从今天起,兵工厂成立『特別技术改进委员会』,我亲自担任主任,臧督办、洪厂长、李厂长、沙敦总工任副主任。委员会有权调动全厂资源,有权越过一切官僚程序,直接向我匯报。”
他从谭海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在实验台上。“这是第一期改进清单,共三十七项。每一项都有负责人、时间表、验收標准。完成好的,重赏——奖金、晋升、出国深造机会。完成不了的,换人。”
文件在眾人手中传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眼睛发亮。
“最后说两件事。”张瑾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从本月起,兵工厂所有技术人员、高级技工,薪水翻倍。一线工人,加班费按双倍计算。食堂免费,宿舍翻新,子女可以上厂办学校。”
“第二,”他顿了顿,“兵工厂要成立自己的警卫团。从工人中选拔身体好、背景清的年轻人,编成三个营,配发武器,由讲武堂教官负责训练。为什么?因为一旦战爭爆发,这里会是日军第一波空袭、第一波进攻的目標。到时候,我要你们不仅能造武器,还要能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吃饭的傢伙。”
夕阳西下时,张瑾之终於结束了长达八小时的巡视。走出兵工厂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钢铁之城在暮色中轰鸣,烟囱依然喷吐著浓烟,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车上,谭海忍不住开口:“少帅,您今天说的那些改进……真的都能实现吗?”
“大部分能。”张瑾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些需要时间,有些需要钱,但方向是对的。对了,高文彬和韩云阶有消息吗?”
“高教官已进入辽西,正在寻找老北风的联络人。韩先生今早出发前往哲里木盟,预计五天后能见到齐默特色木丕勒。”
张瑾之点点头,睁开眼睛。车窗外,奉天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的脉搏,此刻正被他握在手中——兵工厂的机器,街头的商铺,学校的铃声,贫民窟的炊烟,还有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等待被点燃的火种。
“去北大营。”他突然说。
“现在?少帅,您已经……”
“现在。”
北大营的夜训刚刚开始。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空,操场上士兵的吶喊声、机枪的点射声、炮车碾过的轰鸣声,交织成战爭的序曲。
张瑾之站在观礼台上,看著下方整齐的方阵。这些士兵大多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稚气,但握枪的手已经稳了。
他们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夜,这里將被炮火覆盖。
他们不知道,很多人活不到明年的秋天。
他们更不知道,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少帅,身体里是一个来自九十多年后的灵魂,正拼尽全力,想要扭转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谭海。”
“在。”
“从明天开始,各部队实弹射击训练量增加一倍。子弹不够,让兵工厂加班生產。炮弹不够,让財政厅拨专款。告诉所有旅长、团长:我要的不是花架子,是要在三百米外能一枪命中人头靶的射手,是要在五分钟內能架好迫击炮打出首发命中的炮班,是要在衝锋时知道怎么交替掩护、怎么投弹、怎么拼刺的老兵。”
“是!”
“还有,”张瑾之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告诉政训处,从讲武堂抽调教员,下到连队,每晚给士兵上一小时课。不教四书五经,就教三件事:第一,日本人在东北干了什么——从甲午战爭讲到关东州,从铁路附属地讲到最近的摩擦。第二,如果日本人打过来,我们的父母姐妹会遭遇什么——不用隱瞒,把最残酷的都说出来。第三,我们当兵吃粮,到底是为谁打仗——不是为张家,不是为某个长官,是为了背后那些父老乡亲,为了脚下这片土地。”
谭海怔住:“少帅,这……会不会太激进了?万一士兵听了,生出別的心思……”
“我要的就是『別的心思』。”张瑾之转身走下观礼台,“没有思想的军队,不过是拿枪的奴隶。有了思想的军队,才是人民的铁拳。”
吉普车驶离北大营时,夜空开始飘起细雨。张瑾之摇下车窗,让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
1930年9月30日。
距离记忆中的那个夜晚,还有353天。
兵工厂的机器在转,北大营的士兵在练,派出去的人在奔走,谈判桌上的人在博弈。
而歷史,正被一寸一寸地,撬离它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