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岛国的目光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1930年10月6日,旅顺,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凌晨四点,司令部的作战室灯火通明。
石原莞尔脱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三份连夜整理的情报汇编——一份来自奉天特务机关,一份来自满铁调查部,一份来自潜伏在东北政务委员会的內线。
远方,奉天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这座中国人称之为“盛京”的城市,此刻在石原眼中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而那个名叫张瑾之的年轻人,正在棋盘上落下令人不安的棋子。
“石原君,参谋本部急电。”门被推开,板垣征四郎大步走进,手里拿著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这位关东军高级参谋与石原並称“关东军双璧”,身材敦实,面相粗獷,与石原的书生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石原接过电文,快速瀏览。电文是东京参谋本部作战课长发来的,语气罕见地严肃:
“东北近日动向异常,闻张学良推行土改,撤兵回防,南京何应钦抵奉考察。此事关帝国满蒙战略,速报详细研判。”
“连东京都惊动了。”石原將电文放在桌上,重新戴上眼镜,“板垣君,你怎么看?”
板垣在长桌对面坐下,点燃一支“金蝙蝠”香菸,深吸一口:“反常。太反常了。张学良这个人,我研究他三年了——好排场,爱享受,优柔寡断,做事全凭一时兴起。可你看这半个月:戒大烟,遣戏子,整顿军队,推行土改,还派特使去美国……”他吐出一口烟圈,“这不像他。”
“不像以前的张学良。”石原纠正道,手指轻敲情报汇编,“但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些动作,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先说土改。奉天周边十八个县试点,核心三条:赎买地主多余土地分给农民,地租不得超过三成,年息不得超过一分五。根据特务机关昨天在赵家屯的观察,农民反应热烈。”
“农民有了地,就会拼命。”板垣皱眉,“这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懂。”
“不止如此。”石原翻到下一页,“他们还在组建『农会』,成立『民兵队』。农会由农民自己选会长,民兵队由我们退役的关东军士兵训练——別这样看我,是真的,有三个我们的退役兵被高薪聘请去当教官了。”
板垣的烟停在半空:“张瑾之疯了吗?用日本人训练民兵?”
“他没疯,他很清醒。”石原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知道我们的士兵训练有素。而他的目的,不是要这些民兵打我们,至少现在不是。他要的是,让农民形成组织,让组织拥有武力,让武力保卫土地。一旦战爭爆发……”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作战室陷入沉默。
“还有撤兵回防。”石原翻开第二份文件,“原本要南下的第七旅、第十二旅,全部折返。部队在锦州、山海关一线重新布防。更关键的是——”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北大营、东大营、讲武堂,训练强度增加了一倍。实弹射击,夜间演习,战术协同……我们的观察员报告,这些部队的士气,和三个月前完全不同。”
“因为有了『为什么而战』的理由。”板垣掐灭菸头,“土改给了他们理由。”
石原点头,翻开第三份文件:“最麻烦的是这个——赴美特使何世礼。满铁上海分社的情报,此人携带了关於『中东某地石油资源』的情报,准备与摩根大通、標准石油谈判。他要换的,是美国的资金和技术,特別是重工业设备。”
他抬起头,看著板垣:“板垣君,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板垣的脸色已经变了:“如果谈判成功,东北將拥有自己的钢铁厂、化工厂、机械製造厂。到时候,他们就不再是拿著我们淘汰武器的军阀部队,而是能自產枪炮、甚至飞机坦克的现代化武装。”
“而且是在一年之內。”石原补充道,“根据情报,张瑾之给兵工厂下的命令是『三个月初见成效,半年根本改观,一年脱胎换骨』。”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所以……”板垣缓缓开口,“我们原来的计划,可能要调整。”
石原走到墙上的巨幅满洲地图前。这张地图標註得极其详细:红色箭头是关东军部署,蓝色是东北军布防,黄色是铁路线,绿色是资源分布。正中央的奉天,被一个醒目的红圈包围。
“原计划是明年九月。”石原的手指在“1931.9”这个日期上点了点,“利用张学良主力入关、东北防务空虚之机,製造事端,一举控制奉天,进而占领全满洲。但现在……”他转身,“张学良不南下了,他在固本。他在收民心,在强军队,在找外援。等到了明年九月,我们要面对的,將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东北。”
“那提前?”板垣问。
石原摇头:“不能太急。军事上我们准备不足——关东军现在只有一万八千人,加上在乡军人不过两万五。东北军三十万,即使只有一半能战,也是我们的十倍。政治上,东京那些政客还在做『协调外交』的美梦,內阁不会同意提前行动。”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南京来电:“而且还有这个——何应钦来了。南京对张学良已经起疑。这个时候我们动手,只会逼得他们暂时放下矛盾,一致对外。”
“那怎么办?”板垣有些焦躁,“难道就看著他一步步做大?”
“当然不是。”石原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们不动军事,可以动其他手段。板垣君,你听过中国的一句古话吗?『堡垒最容易从內部攻破』。”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奉天特务机关整理的可能策反对象。分成三类:第一类,对土改不满的地主士绅。第二类,在军队改革中失势的旧军官。第三类……”他顿了顿,“对张瑾之近期转变心存疑虑的身边人。”
板垣接过名单,眼睛亮了:“土肥原君那边……”
“已经在行动了。”石原重新坐下,“土肥原贤二昨天从大连出发,正在秘密接触蒙古王公。德王那边,我们的『援助』已经到位——三千支步枪,二十挺机枪,还有五十万日元的活动经费。只要蒙古乱起来,张瑾之就不得不分兵。”
“还有呢?”
“还有更直接的。”石原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计划书,封面印著“满铁附属地文教事业五年计划”,“满铁正在筹备在奉天、长春、哈尔滨建立十所『日满亲善小学』,教材由东京文部省审定。我们要从娃娃开始,让他们知道,日本是来帮助满洲的。”
板垣翻看计划书,忽然问:“这些都需要时间。可张瑾之不会给我们时间。”
石原沉默良久,终於开口:“所以,要向东京匯报,建议……加快节奏。”
“加快多少?”
“原定明年九月,提前到……明年六月。”石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用半年时间,完成三项工作:第一,军事上,將关东军兵力秘密增至三万人,调拨重炮、坦克、飞机。第二,政治上,策反至少一个东北军旅级单位,製造內乱。第三,舆论上,將张瑾之抹黑为『赤化分子』、『背叛中央的军阀』,让他內外交困。”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色:“板垣君,你相信命运吗?”
板垣一愣。
“我相信。”石原自顾自说,“帝国国运,繫於满洲。满洲问题,必须解决。而解决之道……”他转身,眼神狂热如信徒,“就是在我辈手中,完成这千载伟业。张瑾之或许是变数,但变数,也可以成为加速歷史的催化剂。”
同日午后,奉天浪速通,满铁附属地
浪速通是奉天城里最特殊的街道。路面平整宽阔,两侧栽种樱花树——虽然这个季节只剩枯枝。商店招牌全是日文,行人大多穿著和服或洋装,偶尔有穿著破烂的中国人低头匆匆走过,像误入异国的流浪者。
街角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口掛著“满洲资源调查株式会社”的牌子。这里是奉天特务机关的秘密据点之一。
二楼会议室,五个人围坐桌边。主位上是奉天特务机关长秦真次郎,五十岁上下,光头,留著一小撮仁丹胡,穿著和服,看起来像个寻常商人。他左手边是林久治郎,日本驻奉天总领事,西装革履,面容温和。右手边是甘粕正彦,关东军宪兵队特高课长,一脸凶相。另外两人分別是满铁调查部奉天分部长佐藤义明,以及刚从大连赶来的土肥原贤二。
“诸君,”秦真次郎开口,声音沙哑,“东京来电,要求我们对东北近期异动作出评估。在座都是满洲问题的专家,请畅所欲言。”
林久治郎最先说话,语气带著外交官的谨慎:“从外交角度看,张瑾之的土改,確实可能引发社会动盪。但我们要注意,此事可能被南京利用,作为干涉东北的藉口。我个人建议,暂时观望,通过外交途径表达『关切』即可。”
“观望?”甘粕正彦冷笑,“林久总领事,您知道土改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那些中国农民,会真正把满洲当成自己的土地来保卫!一旦战爭爆发,我们將面对的不是三十万军阀部队,是三千万武装起来的农民!”
“甘粕君说得对。”佐藤义明推了推眼镜,他是经济专家,“我从另一个角度补充。土改如果成功,东北农村的购买力將大幅提升。这意味著,我们通过满铁倾销日本商品的计划会受挫。更重要的是——”他翻开笔记本,“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张瑾之真的將土地分给农民,三年內,东北粮食產量可能增加三成。有了足够的粮食,他就能养活更多军队,支撑更长时间的战事。”
土肥原贤二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诸君,你们有没有想过,张瑾之为什么突然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这位后来被称为“东方劳伦斯”的特务头子,身材矮胖,相貌平平,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他慢慢说道:“我研究了张瑾之二十九年来所有资料。他少年丧父,仓促继位,三年间周旋於日、俄、南京之间,靠的不是能力,是运气和手下人的忠心。他抽大烟,玩女人,挥霍无度,这些都是逃避现实的表现——一个承担不起重任的年轻人,用墮落来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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