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山河路遥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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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走,寨子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这样?那些他拼死保护的人,会不会也这样顛沛流离,饿死路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叫张瑾之的东北军司令,至少没有在中原打仗,没有在这里抓壮丁,没有让老百姓逃荒。

这就够了。

同一时间,辽西盘山深处,老北风的匪巢

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油脂滴在火上,窜起一股青烟。

老北风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转著两个核桃,眼神却飘忽不定。他面前坐著三个心腹——“滚地雷”赵二、“一盏灯”孙瞎子、“过山虎”刘大彪。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

“大哥,那高文彬的话,能信吗?”赵二性子最急,先开了口,“官府的人,哪个不是满嘴跑马?说要招安,到时候把咱们骗下山,一锅端了!”

孙瞎子其实不瞎,只是左眼有道疤,眯起来像瞎了。他慢条斯理地说:“老二说得在理。不过……高文彬这次来,没带兵,就带俩隨从。而且他那三句话,说得实在。”

“哪三句话来著?”刘大彪问。

“第一句,以前官府对不起咱们,这错他认。”孙瞎子掰著手指,“第二句,日本人要打过来了,要占东北,杀咱们父老。第三句,他张瑾之不为自己打天下,要为老百姓打活路,问大哥愿不愿帮忙。”

山洞里沉默下来,只有篝火的噼啪声。

“认错……”老北风终於开口,声音沙哑,“我老张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见当官的跟土匪认错。”

“那是哄咱们呢!”赵二嚷道。

“哄咱们?”老北风冷笑,“他张大少帅,手握三十万兵,要剿咱们这八百號人,用得著哄?派一个旅来,围山三个月,饿也把咱们饿死了。”

赵二语塞。

“日本人要打过来,这话不假。”老北风继续说,“去年秋天,黑水屯那事,咱们杀了七个鬼子。这大半年,关东军在山外活动越来越频繁,探子一波接一波。他们不是在游山玩水,是在踩点。”

“那咱们就跟日本人干!”刘大彪拍著胸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他个球!”

“怎么干?”老北风看著他,“咱们八百人,枪不过三百条,子弹人均不到三十发。关东军呢?两万多人,飞机大炮坦克车。硬拼,就是鸡蛋碰石头。”

“所以大哥的意思……”孙瞎子试探地问。

“所以我要去看看。”老北风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夜色如墨,山林在风中呜咽,“高文彬说,张瑾之给他十天时间考虑。十天,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他转过身,火光在脸上跳跃:“这七天,我派了六拨兄弟下山,去赵家屯,去奉天周边,去所有搞『土改』的地方看。你们知道他们看到什么了吗?”

三人摇头。

“看到地真分了。”老北风一字一句,“赵永禄,那个有三百多顷地的大地主,被抄了家,地分给了佃户。不是做样子,是真分。地契都换了,盖著东北政务委员会的大印。”

“看到农会真建了。农民自己选会长,自己管村里的事。官府派人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用新农具。”

“还看到民兵真练了。”老北风声音里有了异样,“不是以前那种扛著锄头的乡勇,是真训练。练队列,练打枪,练挖战壕。教官是东北军下来的老兵,枪法准,下手狠。”

他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你们说,一个要剿匪的官府,会花这么大心思教农民种地、识字、打枪吗?不会。他们要剿匪,就派兵来剿,剿完了拉倒。”

“那张瑾之图啥?”赵二不解。

“图啥?”老北风眼神深邃,“图的是人心。老百姓有了地,识了字,会打枪,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到时候日本人打过来,他们会拼命——不是为张大帅拼命,是为自己的地拼命,为自己的家拼命。”

山洞里再次沉默。这个道理太简单,简单到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反而从来没想过。

“大哥,”孙瞎子缓缓开口,“那你打算……”

“我打算下山。”老北风说,“去见见那个张瑾之。他要是真像高文彬说的那样,是条为老百姓挣活路的汉子,我老北风这八百条命,给他了。他要是骗我……”

他抓起旁边的鬼头刀,刀刃在火光中泛著寒光:“那我这把刀,也不介意再多砍一颗脑袋。”

“大哥,我跟你去!”刘大彪站起来。

“我也去!”赵二也站起来。

“都坐下。”老北风摆摆手,“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让人家觉得咱们没诚意。再说了……”

他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咱们这些人,当土匪这些年,杀过人,放过火,劫过道。死了,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要是能跟著张瑾之,做点对老百姓好的事,到了阎王爷那儿,也许能少下几层。”

这话说得悲凉,三人都低下头。

“如果我回不来,”老北风声音平静,“老二,你带著兄弟们,往北走,去黑龙江。那边林密,官兵不容易剿。记住,別祸害穷苦人,要劫就劫为富不仁的,劫日本人的。”

“大哥!”三人眼圈都红了。

“哭什么?”老北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还没死呢。说不定这一去,咱们兄弟就真能洗白上岸,混个官身,將来死了,也能埋进祖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明天一早,我下山。你们在山里等著,十天內我没回来,就按我说的办。”

“大哥……”孙瞎子欲言又止。

“还有啥屁,放。”

“那高文彬说,张瑾之要跟你单刀赴会,不带卫队。可万一……”

“万一是个圈套,老子认了。”老北风提起鬼头刀,“这些年,官府骗咱们的次数还少吗?不差这一回。但这次,我想信一回。就一回。”

他走出山洞,站在崖边。远处,盘山县城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更远处,奉天城的方向,天空被映得微微发红——那是城市的灯光,是工厂的炉火,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这个当了十年土匪的汉子,这个杀过人放过火、但也接济过穷人、打过日本人的复杂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张瑾之,你最好別骗我。

你要是骗我,我老北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千里之外,南下的列车上

贺云亭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象。越往北,战爭的痕跡越少,田野里开始有了劳作的身影,村庄里也有了炊烟。

秦晨风递过一块乾粮:“过了山海关,就是东北地界了。”

贺云亭接过,却没吃。他还在想路上看到的那些逃荒的人,那些被抓走的壮丁,那些烧毁的村庄。

“秦先生,”他忽然问,“东北……真的没有这些吗?”

秦晨风沉默片刻,诚实地说:“有,但不一样。少帅也在抓壮丁——但不是抓去打仗,是抓去修路、挖矿、建工厂,给工钱,管饭。少帅也在收税——但收上来的钱,一部分修学校,建医院,买新农具发给农民。”

他看向窗外:“贺总队长,我不敢说东北是天堂。但至少在那里,老百姓还能看见活路。而不像这里……”

列车驶过一个村庄,村口的大树上,又掛著几具尸体。

贺云亭闭上眼。

他想起离开寨子时,林么妹奶奶唱的那首歌:“山中豺狼莫伤我郎身,天上鹰鷂莫啄我郎心。”

这世道,豺狼和鹰鷂太多了。

他握紧了拳头。

张瑾之,你最好別让我失望。

你要是让我失望,这天下,就真的没指望了。

列车向北,穿过沉沉夜色,驶向那片传说中的黑土地。

而在那片土地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一场关乎三千万人生死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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