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黑土迎客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贺总队长,”张瑾之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在湘鄂西五年,护著一寨百姓。我佩服你。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日本人的飞机飞到你们寨子上空,如果关东军的坦克开到你们寨子门口,你那杆土銃,能护得住谁?”

这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贺云亭心上。

“护不住。”他老实承认。

“那怎么办?”

“……”

“只有一条路。”张瑾之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把整个东北,变成一个大寨子。把三千万人,都变成寨子里的乡亲。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有自己的家,有要保护的东西。然后,教会他们用枪,教会他们打仗,教会他们——为了自己的地,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拼命。”

他转过身,眼中燃著火焰:“贺总队长,你在湘鄂西,只能护一寨。我在东北,要护三千万。这很难,难如上青天。但我必须做,因为如果我不做,明年秋天,最迟后年春天,日本人就会打过来。到那时,死的不止是三千万人,是整个种花家的脊樑!”

贺云亭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路上看到的一切——试点村里农民那期盼又怀疑的眼神,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学校里孩子的读书声。如果这些都被战火吞噬……

“少帅,”他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贺某在路上看到了。地確实在分——虽然还只是试点,工厂確实在建,兵確实在练。但贺某想问问,少帅做这些,最终想走到哪一步?”

“走到哪一步?”张瑾之重复这个问题,眼神变得深邃,“第一步,守住东北。用一年时间,把东北建成一个铁桶,让日本人啃不动,吞不下。第二步,以东北为根基,辐射华北,影响全国。让全种花家的人看看,不靠內斗,不靠卖国,靠自己的一双手,也能站起来。第三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更重:“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真正挺直腰杆,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尊严地活著。不必对外国人卑躬屈膝,不必对官僚地主忍气吞声,不必在战乱中顛沛流离。”

贺云亭怔怔地看著他。这些话太大,太远,听起来像梦。但说话的人的眼神,又那么清醒,那么坚定。

“少帅,”他艰难地问,“这些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不多。”张瑾之坦然道,“南京那边不能说,说了他们会立刻派兵来剿。日本人那边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提前动手。手下官员也不能全说,说了会有人动摇,会有人背叛。今天跟贺总队长说,是因为……”

他走回贺云亭面前,深深地看著他:“因为贺总队长是从关內来的,见过真正的苦难。也因为贺总队长是条汉子,能理解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劲。”

这话说得赤裸,也说得真诚。贺云亭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演戏,不是在收买人心,是真的……在拼命。

“少帅,”他站起身,抱拳,“贺某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贺某知道,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值得跟。能让当兵的修路挖渠的官,不会太坏。能说出『为了三千万人拼命』这种话的人……是条汉子。”

他深吸一口气:“贺某愿在东北多看看,多听听。如果少帅所言不虚,贺某这条命,卖给少帅了。”

张瑾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伸出手,重重握住贺云亭的手:“贺总队长,东北很大,需要你这样的人。但我不急著要你表態。你先看,先听,先去乡下,去工厂,去军营,去看真实的东西。看完了,觉得能跟,咱们再谈下一步。觉得不能跟,我备足盘缠,送你回湘鄂西,绝不为难。”

这话大气,贺云亭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他重重回握:“谢少帅!”

“叫汉卿吧。”张瑾之鬆开手,笑了,“我字汉卿,朋友都这么叫。贺总队长今年……”

“三十五。”

“那我该叫一声贺大哥。”

“不敢当。”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轻鬆了许多。张瑾之让谭海上茶,是东北本地的野山茶,味苦,但回甘。

“贺大哥,你在路上,看到有什么问题没有?”张瑾之问得认真,“我不是要听好话,是要听真话。哪儿做得不好,哪儿需要改,你儘管说。”

贺云亭沉吟片刻:“確实有些疑惑。比如土改,虽然只是试点,但农民有的期盼,有的怀疑,有的甚至害怕。那些地主虽然表面服从,但心怀怨恨。这些隱患,少帅如何应对?”

“说得对。”张瑾之点头,“所以试点要慢,要稳。每个试点村我都派人盯著,发现问题及时调整。农民怕政策变,我就让农会自己管地契,让他们有话语权。地主有怨气,我就给他们出路——教他们办厂,做生意,转型。但这些都是治標,治本的话……”

他顿了顿:“得让所有人看到,跟著我走,真有活路,真能过上好日子。这需要时间,需要实实在在的成绩。所以我急著建工厂,急著修路,急著办学。我要用最快的速度,让老百姓尝到甜头。”

“可这需要钱。”

“是,需要很多钱。”张瑾之坦然道,“我已经派人去美国了,想办法引资。但这不够,还得自己造血。所以我在整合国企,在开新矿,在建新的铁路。贺大哥,你信不信,三年之內,东北的钢铁產量能翻两番,煤炭產量能翻一番,铁路里程能增加一倍?”

贺云亭倒吸一口凉气。这目標太大了,大得他不敢想。

“觉得我在说大话?”张瑾之笑了,“我也觉得像大话。但不说大话,不定大目標,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多远?贺大哥,你在湘鄂西建寨子时,想过能护住几百口人吗?”

贺云亭一愣,隨即明白了。是,当初他逃到湘鄂西时,只想著自己活命。后来人越聚越多,他才有了“建个寨子让大家都有活路”的想法。然后,就真的建成了。

“少帅……汉卿,”他改了称呼,“你比我想的,要走得更远。”

“是不得不走远。”张瑾之的笑容淡了,“日本人不会给我们慢慢发展的机会。南京那边也不会坐视东北坐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贺大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

“我最怕的,不是日本人打过来,不是南京施压,甚至不是手下人背叛。”张瑾之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我最怕的,是这三千万人,不相信自己值得过好日子。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习惯了被欺压,被奴役,觉得当牛做马是应该的,觉得挺直腰杆是奢望。”

他转过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还怎么去挣?”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贺云亭心中某个角落。他想起了寨子里那些乡亲,想起了他们说到“地主”“官府”时那种本能的畏惧,想起了他们听说“分地”时那种不敢相信的惶恐。

是啊,如果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我要让他们想。”张瑾之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用分地让他们想——哪怕只是试点;用建厂让他们想,用办学让他们想。让他们知道,这片黑土地能长出粮食,也能长出希望。让他们知道,种花家的人,不该永远跪著活。”

窗外传来钟声,是奉天城的晚钟。悠扬,浑厚,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贺云亭站起身,走到张瑾之身边,和他並肩而立。远处,奉天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星子。

“汉卿,”他缓缓开口,“我在东北多留些日子。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要去看看。你说的话,我也要好好想想。”

“应该的。”张瑾之点头,“谭海会安排人陪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看什么看什么。我这儿,没有秘密。”

“如果我看完了,想明白了,”贺云亭转头看著他,“如果我决定留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张瑾之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帮我练兵。练一支既会打仗,也会种地,既不怕死,也珍惜活的兵。练一支真正属於老百姓的军队。”

贺云亭深深地看著他,许久,重重点头:“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並肩站著,看著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看著这片正在改变的土地。

夜幕完全降临时,贺云亭告辞。张瑾之送他到门口,临別时忽然说:“贺大哥,你在路上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但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更难,更险。你要有准备。”

“我打过十年仗,”贺云亭笑了,笑容里有刀锋般的锐利,“知道什么叫难,什么叫险。”

他翻身上马,在夜色中离去。

张瑾之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未动。

谭海轻声说:“少帅,贺总队长会留下吗?”

“会。”张瑾之转身进门,“因为他和我,是同一种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深沉,奉天城在黑暗中静静呼吸。

而在这片黑土地上,又一颗种子,悄然落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