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抉择时刻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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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明无声地退出,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厅內只剩下两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室內更加寂静。墙上的自鸣钟滴答走著,时针指向子时。

“说说吧。”姜杰端起青瓷茶盏,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东北之行,所见所闻。”

何应钦从隨身携带的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呈上:“总统,这是考察报告全文,共计四十七页,附照片二十一帧、数据表九张。我先口头匯报要点。”

姜杰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著深红色的封面,示意他继续。

“此次东北之行四日,我重点察看了四个方面:军备、实业、財政、民情。”何应钦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先说军备。东北军正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造,这种改造不只是装备更新,更是从里到外的重塑。”

他详细描述了在北大营看到的训练场景——班排级战术协同,步炮配合演练,夜间突击演习。描述了士兵的眼神,那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清醒目光。描述了那些从讲武堂抽调下去的政治教导员,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小时课程,就讲三件事:日本人在东北做过什么、如果日本人打过来会怎样、当兵吃粮到底是为了谁。

“这样的军队,一旦完成整训形成战斗力,其战力恐怕不逊於中央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何应钦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著复杂的意味。

姜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划动:“军工呢?”

“军工更令人心惊。”何应钦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的震动,“奉天兵工厂正在研发轻型迫击炮、空爆引信、气冷式重机枪,甚至……在秘密仿製德国的新型战斗机。厂里的技术人员说,是张瑾之亲自给的草图,亲自提的改进要求。更关键的是,他们在系统化改造现有装备——辽十三式步枪截短枪托减轻重量,马克沁重机枪改气冷式增强机动性,这些改造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战场环境、士兵负荷、战术应用的深刻理解。”

“张瑾之一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哪来这些见识?”姜杰忽然插话,声音平静,但问题尖锐。

何应钦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在回程的火车上想了无数遍。“这也是我最疑惑之处。但据我实地观察,这些改造確实对症下药。轻量化装备更適合东北的山地平原交错地形,气冷机枪解决了冬季作战的防冻难题。而且……”他顿了顿,“张瑾之本人,確实懂军事。我在兵工厂看见过他批改的设计图纸,上面的修改標註专业而精准,绝非外行所能为。”

姜杰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和窗外的雨声渐渐合拍。

“財政呢?”

“东北財政,濒临崩溃。”何应钦直言不讳,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推过去,“这是东北政务委员会提供的帐面数据——岁入八千三百万,岁出八千六百万,帐面赤字三百万。但根据我的核查,实际赤字不少於八百万。他们拖欠兵工厂、铁路局款项累计四百万,欠发军餉三个月。土地改革试点需要赎买资金,国企整合需要启动资金,新建工厂学堂需要资金……处处要钱,处处缺钱。”

“所以他才急著派人去美国。”

“是。但赴美使团的目的,可能不只是借款。”何应钦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通过特殊渠道得到消息,张瑾之给了使团一份关於中东某地石油资源的情报,想用这个和美国人交换资金、技术、设备。如果谈判成功,东北將获得至少五千万美元的设备和技术支持,以及……美国重工业体系的背书。”

姜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五千万美元……美国人会答应?”

“美国正深陷经济危机,银行倒闭,工厂停產,资本急於寻找出路。而东北,有资源,有市场,有劳动力。更重要的是,”何应钦顿了顿,字斟句酌,“张瑾之给美国人画了一张大饼——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化的东北,可以成为美国在远东的战略支点,用以制衡日本和苏联。”

厅內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自鸣钟的滴答声,和窗外绵绵的秋雨。

许久,姜杰缓缓开口:“那么民情呢?你说了军备、军工、財政,还没说民情。”

何应钦的表情变得复杂,那是混合了钦佩、忧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民情……正在发生变化。土地改革虽然只是试点,但那些分到地的农民,那种感激是发自肺腑的。新建的工厂在招工,工钱涨了,工人有了盼头。义务学堂在铺开,孩子有书读。甚至……”他苦笑了一下,“连土匪都在被招安。”

“土匪?”

“对。辽西有个报號『老北风』的悍匪,部眾八百,盘踞十年,曾袭击过日本关东军。张瑾之派人正在接触,可能要招安。还有湘鄂西来的一个叫贺云亭的,在地方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民间自卫队伍,也被请到了奉天。”何应钦的苦笑更深了些,“总统,张瑾之这是在用一切手段,收拢一切可用的力量。他的目標很明確——整合东北全部资源,应对即將到来的变局。”

“变局?什么变局?”

“中日之战。”何应钦直视姜杰,一字一句,“张瑾之坚信,最迟明年秋天,日本人就会对东北动手。所以他的一切动作,都是在备战。整顿军备是为了打仗,改革土地是为了收拢民心巩固后方,整合国企是为了建立战时经济体系,赴美引资是为了获得外援。他……在准备一场关乎东北存亡的战爭。”

姜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雨夜的京城,灯火阑珊。远处正阳门城楼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敬之,”他背对著何应钦,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依你看,张瑾之这个人……是忠是奸?”

这个问题太尖锐,太沉重。何应钦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总统,这个问题,我在回程的火车上想了半个月。最后我觉得,不能用简单的忠奸来评判张瑾之。”

他站起身,走到姜杰身后三步处站定:“如果论忠於中央,他就不该擅自撤兵回防,不该私通外国资本,不该搞那些触动各方利益的土地改革。如果论奸,他又確確实实在整顿防务,准备抗日,在做一些……对百姓有利、对国家有益的事。”

“那你说,他是什么?”

“是个……想走出一条新路的人。”何应钦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千锤百炼,“一条既不完全听命中央,也不投靠外国势力,更不当军阀割据的新路。他想在东北打造一个样板,一个证明中国人能靠自己站起来、强起来、守住家园的样板。”

姜杰转身,盯著他,目光如鹰:“那你觉得,这条路,他走得通吗?”

“走不通。”何应钦摇头,语气肯定,“日本人不会让他走通,我们不会让他走通,东北內部那些既得利益者也不会让他走通。他四面树敌,八面埋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他真能走通,哪怕只走通一小段,”何应钦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那东北就將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藩,一个可以左右天下大势的力量。到那时,中央是剿是抚,是战是和,恐怕就由不得我们单方面决定了。”

这话说得赤裸,姜杰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眼中没有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思量。

厅內再次沉默。雨下得更大了,敲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是千万只手指在急切地叩问。

“敬之,”姜杰重新坐回书案后,声音里带著疲惫,也带著某种决断,“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暂时放手,让张瑾之在东北折腾,会怎样?”

何应钦一震:“总统,这……”

“我知道这很冒险。”姜杰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但你想过没有,中原战事迁延,冯玉祥、阎锡山负隅顽抗,中央军主力被牵制在河南、山东一线。这个时候,如果东北真能顶住日本人,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减轻了北方的压力?”

“可是张瑾之的野心一旦坐大……”

“有野心不怕,怕的是没本事。”姜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果他能顶住日本人,证明他有本事。到那时,我们可以用中央的名义,给他正式的名分,把他纳入体系。如果他被日本人打垮,那也除了一害。如果他和日本人两败俱伤……那更是渔翁得利。”

何应钦听明白了。这是坐山观虎斗,是驱虎吞狼,是最高明的权术,也是最冷酷的算计。

“那我们现在……”

“静观其变。”姜杰做了决断,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命令各报馆,对东北的报导,以中性为主,不褒不贬。命令调查局,加强对东北的监控,但不要轻易插手。命令外交部,对日本方面的询问,一律以『东北事务系地方政务,中央不便干预』回应。”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点在“奉天”的位置上:“给张瑾之空间,让他去和日本人周旋。我们……等著收网。”

“那土地改革、赴美引资这些事……”

“让他搞。”姜杰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搞成了,是中央领导有方。搞砸了,是他张瑾之擅权妄为。这笔帐,怎么算我们都不亏。”

何应钦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张瑾之在东北呕心沥血,在京城最高层的棋盘上,却只是一枚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但他不能说,只能深深低下头。

“敬之,”姜杰转身看著他,目光恢復了温和,“你这次东北之行,辛苦了。报告留下,我会仔细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必来点卯。”

这是送客了。何应钦起身,肃立,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卑职告退。”

他退出西花厅,走在长长的迴廊里。廊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琉璃瓦上,声音清脆而冰冷,像无数颗玉珠滚落。

他想起离开奉天时,在火车站月台上和张瑾之的那番对话。那个年轻人说:“何部长,如果有一天东北需要中央援手……”

他当时说:“我会为你说话。”

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不仅做不了,还要成为这盘棋的一部分。

雨夜里,何应钦站在廊下,望著东北的方向,长长地、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而在西花厅內,姜杰重新翻开那份厚厚的考察报告,一页页仔细看著。看到最后,他提笔,在报告的末页空白处写下两行苍劲的行书:

“虎已出柙,不可强遏。当纵之斗於外,待其疲弊,而后制之。然需防其坐大,当以制衡之术徐徐图之。”

写完,他合上报告,再次望向东北的方向。

雨夜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片黑土地上,一场风暴正在加速酝酿。

而这场风暴,將改变许多人的命运,也將改变这片古老土地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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