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绿林迴响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同一夜,黑龙江依兰,谢文东綹子山寨
寨子建在山腰,易守难攻。大厅里点著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如白昼。谢文东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慢喝著茶。他四十五岁,国字脸,浓眉,不说话时像个乡绅,但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透出这是个狠角色。
下首坐著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是綹子里的头目。最前面的是他堂弟谢文才,侄子谢宝山,还有军师景振鹏。
“老北风的事,都知道了。”谢文东放下茶碗,声音平稳,“说说吧,咱们怎么办。”
谢文才最先开口,他是綹子里的二当家,脾气急:“大哥,这还有啥说的?老北风都投了,咱们也投!张少帅能给上校,咱们要个旅长不过分吧?咱们现在五百號人,枪三百条,比老北风差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旅长?”谢宝山嗤笑,“二叔,你想得美。老北风是第一个投的,有面子。咱们现在去,能捞个团长就不错了。要我说,再等等,等张少帅多招安几个,咱们待价而沽,说不定能要个更好的价钱。”
“等?”谢文才瞪眼,“等別人都投了,咱们成光杆司令了,还谈个屁价钱!”
眼看要吵,景振鹏开口了。他是綹子里的军师,四十岁,读过书,脑子活。“二位当家的,先別急。这事,得分两面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老北风投了,对咱们是压力,也是机会。压力是,张少帅收编了辽西的势力,下一步很可能就轮到吉林、黑龙江。机会是,老北风开了个头,张少帅为了儘快收拢绿林力量,给出的条件可能会越来越优厚。”
“军师的意思是……”谢文东问。
“我的意思是,不急,也不等。”景振鹏转身,“不急,是不急著主动去投。那样显得咱们上赶著,价码不好谈。不等,是不乾等著,要有所准备。”
他走到谢文东面前:“首先,抓紧扩军。趁著现在局面乱,多收拢小股綹子,壮大实力。手里人马越多,谈的时候底气越足。”
“其次,派人去奉天,不是去谈招安,是去『考察』。看看张少帅到底在干什么,老北风得了什么实际好处,那些投了的綹子日子过得怎么样。情报越准,咱们谈判的时候越主动。”
“第三,”他压低声音,“跟日本人那边,也保持接触。我听说,日本人在拉拢黑龙江的地主,於子元那边可能要闹事。如果真闹起来,张少帅就得分散精力,到时候,咱们的地位就更重要了。”
这话说得在理,在座的人都点头。
谢文东沉吟片刻:“军师说得对。那这事,就按军师说的办。文才,你负责扩军,三个月內,我要看到八百人。宝山,你挑几个机灵的,去奉天看看。振鹏,日本人那边,你继续接触,但记住,只接触,不承诺。咱们是待价而沽,不是非卖不可。”
“明白!”三人齐声。
“对了,”谢文东忽然想起什么,“座山雕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景振鹏说,“不过以座山雕的性格,他肯定会观望。他那人,疑心重,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就好。”谢文东点头,“有他观望,咱们的压力就小点。等咱们准备好了,看看风向,再决定往哪边倒。”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这世道,像一锅沸水,谁都在里面扑腾。是成鱼,是成肉,得看火候,看本事。”
茶水温热,入喉回甘。但大厅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碗茶喝完,外面就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同一时间,奉天大帅府书房
张瑾之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已经是子夜时分,但奉天城还没有完全沉睡——远处兵工厂的方向传来机器的轰鸣,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
谭海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密报。
“少帅,夜梟的消息。”
“说。”
“三方面。”谭海翻开本子,“第一,座山雕那边,决定观望。派了人去老北风处摸底,暂时没有接触我们的意思。”
“意料之中。”张瑾之点头,“座山雕老奸巨猾,不见真佛不烧香。让他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第二,高鹏振那边,有动静了。”谭海顿了顿,“探子回报,高鹏振准备亲自来奉天,就带一个侄子,扮作皮货商。看样子,是想主动接触。”
张瑾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高鹏振……老梯子。这个人,我听说过。绑票不撕票,护商不黑吃,在辽西口碑不错。他要是肯来,是好事。告诉下面,他到了奉天,不要惊动,让他看,让他听。等他看够了,听够了,我再见他。”
“是。”
“第三呢?”
“第三……”谭海脸色凝重起来,“谢文东那边,在扩军。同时派了人来奉天摸底,还……还在和日本人接触。”
张瑾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谢文东……待价而沽。”他缓缓道,“这种人,最危险。能用,但不能大用。告诉夜梟,盯紧他。特別是他和日本人的接触,我要知道每一次见面,每一句话。”
“明白。”
谭海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张瑾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夜的寒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老北风的招安,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涟漪正在一圈圈盪开。座山雕观望,高鹏振主动,谢文东待价而沽……这是绿林世界的缩影,也是整个东北各方势力的缩影。
每个人都在看,在等,在算计。
而他,必须把这些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愿意抗日的,收编。观望的,爭取。待价而沽的,警惕。通敌卖国的,清除。
这是一盘大棋。棋子在动,棋手在算。
窗外,奉天城的灯火在秋夜中明灭不定。远处,黑龙江方向,乌云正在积聚。
於子元在串联地主,谢文东在接触日本人,座山雕在观望,高鹏振在路上……各方势力,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网的中央,是他,是东北,是三千万人的命运。
张瑾之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还有339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在悬崖边奔跑。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如果他不走,就没人能走。
如果他不跑,所有人都会坠入深渊。
他走回书案,重新提起笔。还有一份关於“东北工业学校”课程设置的方案要批阅。
灯光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深夜里孤独而坚定。
而在奉天城的各个角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歷史的车轮正在悄然转动。
老北风在整编部队,高鹏振在赶往奉天的路上,座山雕的探子混进了新兵营,谢文东的使者在浪速通和日本人把酒言欢……
这一切,都在这秋夜里,悄然发生。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