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南北寻贤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
叶沧澜看了看表:“我四点半还有个会。现在有半小时,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那太好了。”
叶沧澜的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大多是军事、政治类书籍,墙上掛著华北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著各种记號。
“李主任请坐。”叶沧澜示意秘书上茶,自己在办公桌后坐下,“您说东北也在整训地方部队?”
“是。”李毅德在对面坐下,“少帅最近在推行新政,其中一项就是整顿地方保安力量。要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装备。但我们缺乏经验,听说叶参事在天津搞得不错,想取取经。”
叶沧澜苦笑:“取经不敢当。天津这边,也是摸著石头过河。地方保安部队,成分复杂,有原来的警察,有民团改编的,还有招安的土匪。训练、装备、待遇都不一样,很难管。”
“那您是怎么做的?”
“分步走。”叶沧澜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第一,统一编制。把所有保安部队打散,重新编成营、连、排。军官重新考核,不合格的调离。第二,统一训练。请中央军下来的教官,按正规军標准训练。第三,统一装备。淘汰老式枪械,换装统一制式的步枪、机枪。”
李毅德翻看著文件。很详细,有编制表,训练大纲,装备清单。看得出,叶沧澜是下了功夫的。
“叶参事,您这套方法,效果如何?”
“有好有坏。”叶沧澜实话实说,“好的方面,部队纪律性增强了,战斗力提升了。坏的方面……”他顿了顿,“阻力很大。被调离的军官闹事,被淘汰的老部队不满,还有经费问题——换装要钱,训练要钱,可市里的財政……您也知道,不宽裕。”
“那您还坚持搞?”
“必须搞。”叶沧澜神色严肃起来,“李主任,您在东北,应该比我清楚。日本人就在关外,隨时可能打过来。靠现在这些一盘散沙的地方部队,能挡住日本人?笑话。必须整军经武,必须把力量攥成拳头,哪怕得罪人,哪怕困难重重,也得做。”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李毅德暗暗点头。这个人,有胆识,有担当。
“叶参事高见。”他说,“不瞒您说,我们少帅在东北,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做得可能更彻底。”
“哦?”叶沧澜挑眉,“愿闻其详。”
李毅德喝了口茶,缓缓道:“少帅不仅整训地方部队,还在改革正规军。新战术,新装备,新编制。兵工厂在改造,能自產新式步枪、机枪、迫击炮。还在建工厂,办学校,搞土地改革。他说,要打造一支真正能打、敢打、为老百姓打的军队。”
叶沧澜听得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些……都是真的?”
“我人就在天津,没必要骗您。”李毅德说,“而且少帅在招揽人才,特別是懂军事、懂实务的。待遇从优,去了就给实权,真干事。不像有些地方,光给虚衔,不办实事。”
叶沧澜沉默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街景。英租界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电车驶过,叮噹作响。
“李主任,”良久,他转身,“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请教防务问题吧?”
李毅德笑了,笑容坦诚:“叶参事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少帅求贤若渴,像您这样懂实务、有胆识的人才,正是东北需要的。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安排,去东北看看。亲眼看看,少帅在做什么,做得怎么样。看完了,觉得能跟,咱们再谈下一步。觉得不能跟,我送您回来,绝不为难。”
这话说得大气,也真诚。叶沧澜重新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东北……確实是个机会。”他缓缓道,“天津这边,虽然我在做事,但掣肘太多。市长只想维持现状,上面又不管,下面还不服。有时候,感觉像是在泥潭里挣扎,使不上劲。”
“那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李毅德说,“叶参事,您今年四十六,正当年。难道就想在天津,当个参事,当个顾问,一辈子?”
这话戳到了痛处。叶沧澜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李主任,”他低声说,“这事……我得想想。不是不相信您,是这事太大了。我有家小,有前程,不能草率。”
“应该的。”李毅德点头,“您慢慢想,不著急。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您想好了,隨时找我。”
他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电话號码——是办事处的一个保密线路。
叶沧澜接过,看了看,收进怀里。
“李主任,”他忽然问,“少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说,他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毅德打断他,“叶参事,人是会变的。少帅变了,变得让很多人不认识,也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您要是真想知道,最好亲自去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开会。我先告辞。”
叶沧澜送他到门口。握手时,李毅德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也很有温度。
这是个想做事的人。他想。
十月十六日,夜,奉天大帅府书房
张瑾之看著刚收到的两份密报。一份来自上海,是周云龙的报告:
“灰雀报:十月十五日接触刘振川。此人理论扎实,思路清晰,对机械化战爭、军事现代化有深入研究。目前怀才不遇,对现状不满。已初步建立联繫,留有余地。观察,其对东北改革將信將疑,但显兴趣。建议继续接触,可提供东北实情资料,增进了解。灰雀,十月十五日夜。”
另一份来自天津,是李毅德的报告:
“喜鹊报:十月十五日接触叶沧澜。此人实务能力强,在天津整训地方部队有成效,但受掣肘,有抱负难施展。对东北改革兴趣浓厚,但顾虑家小前程。已留联络方式,待其决断。此人可用,但需耐心。喜鹊,十月十五日夜。”
两份报告都很简短,但信息明確。张瑾之拿起红笔,在“刘振川”名字旁批註:“可寄东北工业学校筹建方案、新式战术操典摘要,增其了解。”在“叶沧澜”名字旁批註:“可安排其家小赴奉考察,解除后顾之忧。”
批完,他將报告放进保密柜,锁好。然后走到地图前,看著上海、天津的位置。
这两个人,一个在理论前沿,一个在实务一线。如果能招来,对东北的军事改革,將是重要助力。但人才难得,也难请。他们有自己的顾虑,有自己的考量,不能强求,只能慢慢来。
窗外,秋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打著窗欞。
张瑾之想起白天收到的另一份报告——来自黑龙江,关于于子元的。那个大地主,已经在串联其他地主,可能要搞事。还有日本人在背后活动,提供资金武器。
山雨欲来。
他需要更多人才,更多力量,来应对即將到来的风暴。
可时间,总是不够。
距离那个夜晚,还有337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和命运赛跑。招揽人才,改革军队,发展工业,稳定农村,还要防著日本人,应付京城,清理內鬼……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但他不能停。因为一停,就前功尽弃。一停,就可能万劫不復。
他重新坐回书案,摊开下一份文件——是关於“东北工业学校”校舍建设的预算方案。他提起笔,开始批阅。
灯光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雨夜里孤独而坚定。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和天津,他布下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动。
周云龙在整理资料,准备寄给刘振川。李毅德在等待叶沧澜的回覆。
夜还很长。
但希望,就像这雨夜里的灯火,虽然微弱,但一直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