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李霍白 大周官场修行记
李霍白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谢景忠的整个布局。谢家看上了九山的利益,但不想在初期引起过多关注和阻力,所以要借他之手,暂时稳住李家,压制住可能出现的波澜。用一个中书令的前程,换取九山开发的“静默期”,对谢家而言是一步妙棋,对他李霍白而言,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九山的利益再大,那也是家族的、长远的,而中书令的位置,却是切切实实、立刻就能抓到自己手中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举起酒杯,满脸郑重地说道:“景忠兄放心!霍白明白其中利害!回去后立刻修书族中,严令他们安分守己,全力配合郡守维持地方平稳,绝不给谢家的规划添乱,更不会影响自身前程!一切,仰仗右相与景忠兄提携!”
“好!霍白兄果然是明白人!你我共饮此杯,预祝霍白兄早日高升!”谢景忠笑著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结束。送走李霍白后,谢景忠独自站在听雨轩的窗前,望著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脸上温润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丝洞悉世情的淡然。李霍白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此人重利,可用,但不可深交,更需提防其日后得势反噬。不过,眼下这步棋,算是走通了。
而乘坐马车离开听雨轩的李霍白,脸上的兴奋与諂媚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狂喜、庆幸与冷酷决断的复杂神情。车厢內,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微闔双目,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腰间玉佩的流苏,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中书令……太閤中书令……”他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仿佛要打开他尘封已久、几乎已经放弃的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他今年已届八旬,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上蹉跎了太久太久。修为卡在练气第四境“金丹境”的门槛前,数十年来寸进未进,气血早已开始衰败,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仙路已绝,长生无望。此生所有的野心和念想,都寄托在了这仕途之上,盼著能在致仕前,再进一步,光耀门楣,也为子孙后代多积攒几分底蕴。
然而,礼部尚书之位看似仅一步之遥,却有如天堑。现任尚书深得圣心,身体硬朗,且背后关係盘根错节,他李霍白苦无强援,根本看不到丝毫希望。原本以为此生就要在这个侍郎任上终老,没想到,天降鸿福,右相谢家竟拋来了如此一根致命的诱饵——太閤中书令!
与一个远在边郡、虽利益丰厚但终究是“家族”而非完全属於他“个人”的九山基业相比,一个能够直达天听、参与机要的中书令职位,孰轻孰重,李霍白心中瞬间就有了决断。
“九山李家……同宗之情……”他心中冷笑一声,一丝愧疚感刚升起便被更强大的利己之心碾碎。“族兄啊族兄,莫要怪我无情。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行事不够周密,授人以柄。更要怪,这世道便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默默思忖:“我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九山的利益再大,需漫长时日经营,且大半要填入家族公中,於我个人仕途的直接助益有限。而中书令一职,却是实实在在、立竿见影的权势!入了太閤,便是天子近臣,日后运作,不仅自身权柄大增,所能为陇西李氏本家谋取的利益,又岂是区区一个九山能比的?牺牲九山一隅,换取整个家族在朝堂中枢的话语权,这笔买卖,对陇西李氏而言,长远看或许更划算!我这是在为家族谋一个更大的未来!”
“至於那张良小儿,想要整顿九山……哼,暂且让他折腾去。只要我顺利坐上中书令的位置,手握重权,將来是捏圆还是搓扁,还不是由我?眼下,且让他和谢家、欧阳家去前面衝杀,我只需稳坐钓鱼台,確保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即可。待我位置稳固,再来慢慢计较九山的归属不迟。”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对未来的炽热渴望和一丝即將拋弃族人的冷酷快意。他下定决心,回去后立刻以最严厉的口吻修书九山,严令族兄李潯阳及一眾族人,在此期间必须隱忍蛰伏,无论那张良有何动作,只要不触及李家根本,一律退让,绝不可与官府发生正面衝突,一切以“平稳”为要务!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他的前程,就莫怪他动用家法,不讲情面!
“谢家……右相……这份『知遇之恩』,我李霍白记下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待我入了太閤,再慢慢『报答』也不迟。”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轆轆声响,载著李霍白和他那颗被权欲填满的心,驶向神都沉沉的夜色。一场交易已然达成,而九山李家的命运,就在这车轮声中,被他们倚为靠山的族中高官,轻描淡写地当作了进阶的垫脚石。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下,背叛的种子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