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流 掌心饵,驯娇记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不安好像被压下去一些。她甚至有点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看,我还是听乾爹话的,我没去找“別人”。这些……这些不算。
这念头让她好受了一点。
她得把银子送出去。
春儿找周嬤嬤借了纸笔,趴在铺位上,借著油灯微弱的光,歪歪扭扭地写字。
“爹,女儿凑八两五钱。还差。下月再寄。手套爹暖手。”
“凑”字不会写,画个圈。“暖”字也不会,也画个圈。字写得大小不一,东倒西歪。
写完了,她看著那张纸脸烧得厉害,太丑了。
可这是她能写出来的,最好的了。
她把那八两五钱散碎银钱——有铜板,有碎银——小心包好,和字条放在一起。又拿出熬夜缝的一双粗布手套。针脚粗糙,大拇指那里缝歪了,但厚实。
所有东西包成一个包袱,扎紧。外面又裹了层旧布,让人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现在,得找人送出去。
春儿想起了老赵——那个进宝介绍过的、专管往外捎东西的老太监。用他,不用额外给跑腿钱,用的是“乾爹的面子”。
这念头让她心里那点自欺欺人又膨胀了些:看,我连送东西,都用的是乾爹的路子。够听话了吧?
她抱著包袱,趁著午后人少,溜到了西华门附近。
老赵还在老地方晒太阳,看见她,眼皮抬了抬。
“赵公公。”春儿小声唤道,把包袱递过去,“麻烦您……把这个捎给我爹。”
老赵接过包袱,掂了掂:“地址还是上回那个?”
“嗯。”
“行。”老赵把包袱往身后一塞。
“谢公公。”春儿鬆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老赵叫住她。
春儿心里一紧。
老赵慢悠悠地说:“跑腿钱呢?”
春儿愣住:“上回……上回乾爹不是说……”
“那是上回。”老赵打断她,浑浊的眼睛盯著她,“这回是你自己来的。规矩是规矩。”
春儿咬了咬嘴唇。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了,全在包袱里。
“我……我下回补给您。”她声音发颤。
老赵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古怪的笑了。
“行吧。”他摆摆手,“看在你乾爹面上。”
春儿如蒙大赦,赶紧躬身快步离开。走到宫道拐角,她才敢回头看一眼。老赵还坐在那儿,眯著眼睛,像尊石像。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护腕——粗糙的牛皮,已经戴得有了她的形状。
好了,东西送出去了。虽然还差一些,但……下个月,她再想办法。
春儿转身,往回走。那块压著的石头好像也暂时搬开了,可心底却冒出另一种慌。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护腕,粗糙的牛皮磨著皮肤。
至少……爹能缓一缓了。她强迫自己这么想,把那股莫名的心慌压下去。
她没看见,在她走后,老赵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包袱上的灰,然后抱著那个包袱,转身往御前值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