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身劫 掌心饵,驯娇记
刘德海含混地哼了一声,鬆开她沾著水痕的手指。
“哭什么?”他声音哑著,伸手抹了把她脸上的泪,动作堪称温柔,却让春儿浑身汗毛倒竖,“真叫人心疼。”
话音未落,他忽然用力一扯——
春儿整个人被拽得往前扑,跌进他怀里。
这是一个和进宝怀里截然不同的拥抱。进宝的怀抱是温的,带著沉水香洁净的气息,虽然贴的近,却有种矜持的规整。
而此刻这个怀抱——滚烫,混著浓烈甜腻的安神香、陈年汗渍、还有一股隱约的尿骚气。隔著衣料,她能感觉到底下那具身体的乾枯,肋骨一根根硌著她,像抱著一捆即將散架的枯柴。
她甚至不敢完全靠上去,怕压坏了。腿哆嗦著,半跪半撑,维持著一个彆扭又吃力的姿势。
刘德海的手开始动。
那只枯瘦的手像某种多足的虫,在她背上爬,爬过脊椎,爬过肩胛,最后探进她鬆散的衣襟。另一只手攥著她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然后那张嘴凑上来——
腥膻的气味扑面而来。
春儿睁大眼睛,看著房樑上繁复的彩绘——那些祥云、仙鹤、缠枝莲,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成一片斑斕的色块。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乡下庙会上看过的皮影戏。白色幕布后面,那些纸剪的人儿被棍子支著,扭来扭去,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
她现在就像那个纸人。
魂儿从身体里飘出来,悬在半空,冷眼看著底下这齣荒诞又噁心的戏。看著那只枯手在她身上游走,看著那张泛黄的嘴在她颈间啃咬,看著自己那身鲜嫩的藕荷色衣裳被扯得凌乱,露出一截白得刺眼的颈子。
原来福子说的“规矩”,是这些。
原来“伺候”,是这个意思。
她好像感觉不到噁心了,也感觉不到羞耻。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挡——手就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像不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篤、篤、篤。”三下,很轻,却透著股小心翼翼的急切。
刘德海动作一滯,不悦地抬起头,声音里压著怒火:“谁?”
门外是个小太监,声音发颤:“老祖宗……是、是圣上那边……”
“圣上怎么了?”刘德海鬆开春儿,语气更沉。
“圣上醒了,传您即刻过去……”
刘德海脸色变了变。圣驾面前的事,天大的私慾也得往后搁。他一把推开春儿,力道很大,春儿踉蹌著跌坐在炕上。
“好孙女儿,”他站起身,整理著袍子,俯身拍了拍春儿的脸颊——那动作像在拍一件物品,“等著咱家。”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匆匆远去。
屋子里重新静下来。
香还在烧,烟雾裊裊,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春儿坐在地上,保持著被推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忽然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胳膊,最后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起来。胃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翻涌再也控制不住,她猛地扑到墙角,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一口一口往外呕,呕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她抬手想擦,可手指伸到眼前——还湿漉漉的。
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而抓起自己凌乱的衣角,胡乱在脸上抹,在手上擦。布料磨得皮肤生疼,可她擦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那层皮都搓下来。
擦著擦著,压抑的哭声终於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起初是细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后来颤抖来越大,变成破碎的嚎啕。她蜷缩在墙角,抱著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哭得浑身抽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即便哭成这样,她也没敢放声——牙齿死死咬著衣袖,把那些崩溃的声响都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声沉闷的、绝望的哽咽。
像怕惊动了什么。
也像在对自己说:不能坏乾爹的事。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