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躲了 掌心饵,驯娇记
原来不是。
或许那眼泪里本就掺著別的东西。是怕,是嫌,是碰了他这身子后的噁心。
只是她藏得好,用殷勤盖住了,盖得他差点信了。
如果是六皇子呢?
如果是太子,是任何一个完整的男人要看她膝盖上的伤,她也会这样仓皇地躲开吗?
不,不会。她会羞,会怯,但不会是这样带著避忌的退缩。
因为他是个阉人。
一个阉人碰她,哪怕只是看看膝上的伤,都是逾矩的、齷齪的、不该的。
这念头狠咬了他一口。自我厌弃从骨髓里烧起来,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比箭鏃凿穿肩胛时,更痛上十分。
他恨自己竟开始忘了形,更恨这忘形落在旁人——落在春儿——眼里,会是怎样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狠狠掐进掌心,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屋里死寂得可怕。
进宝的手僵硬地搭在锦被上。他的侧脸在暗淡的天光里冷硬如石,了无生气。
春儿僵在原地,膝盖还维持著微微屈著的姿势。她看著进宝垂下的眼帘,看著他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死死闔著——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躲开了。
为什么躲?她不知道。那一瞬间,身体比脑子快,像是被火燎了羽毛的鸟,扑棱著翅膀就往后缩。
可那伸过来的手,是乾爹的啊。
那手碰她哪里,都是该的、都是恩。她这个人都是他捡回来的,从头髮丝到脚底,哪一处不是他准允了才能存在的?她怎么就……怎么就躲了呢?
她浑身一激灵——她冒犯了他。
不,不止。她好像……把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失手打碎了。那东西是什么,她说不清,但知道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想哭,是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喉咙里哽著什么,想挤出一句“奴婢错了”,想跪下去磕头,想说“乾爹您罚我吧”——就像从前每次犯错时那样。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乾爹没睁眼。他没给她认错的机会,没给她补救的余地。他只是那样闭著眼,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死寂。
这比责骂更可怕。
就在这时——
外间廊下传来靴声。
不疾不徐,沉稳篤定,每一步都像踩著设定好的节奏。
福子洪亮而紧绷的声音已然炸响:“给太子殿下请安!”
靴声,停在了门外。
春儿骇得魂飞魄散,仓皇四顾。进宝却猛地睁眼——
淬了冰的眼神扫过去,短促,锋利地钉在她脸上。
“跪好。”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他自己撑著榻沿,额角青筋暴起,咬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