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少点什么 掌心饵,驯娇记
门开了。
太子一身玄青常服,披著墨狐大氅,立在门口。
他没急著进,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像一把尺,量过春儿苍白惊慌的脸,量过进宝因用力而微微发颤的肩骨,最后停在两人之间那截短短的距离上。
“奴婢给殿下请安。”进宝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却稳得纹丝不动。
太子抬手虚扶,动作是惯常的温和,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有伤,不必多礼。”他迈步进来,靴底踏在青砖上,声音很轻,却让屋里本就凝滯的空气又沉了三分。
福子极快地搬来椅子。太子坐下,这才像刚看见春儿似的,抬了抬下巴:
“这是?”
“回殿下,是奴婢认的乾女儿,春儿。”进宝垂首,脖颈弯成一个恭顺的弧度,“不懂规矩,衝撞殿下了。”
春儿慌忙伏身,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奴婢储秀宫宫女春儿,给太子殿下请安。”
“储秀宫?”太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江选侍身边的?”
“是。”
太子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江选侍近来很得父皇喜欢。身边人想必也是机巧的。”
进宝立刻接口,声音里带著惶恐:“殿下谬讚。这丫头实是个不堪用的,蠢笨得很。”
太子没接这话,目光在进宝苍白的脸上停了停——那脸色白得有些发青,是失血过多的底子,唇上那道深褐的咬痕像一道丑陋的裂缝。
忽然,他转了话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那日冷箭的事,查了些眉目。”
屋里空气骤然一凝。
福子和春儿极有眼色地躬身要退。太子却抬了抬手,目光落在春儿身上:
“你既是进宝公公的乾女儿,想来不是外人。”他顿了顿,扭头去看进宝,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你说呢,进宝公公?”
进宝脸色更差了些,却还是扯出一个笑,那笑像是用刀子刻在脸上的,僵硬,但足够恭顺:“一切全凭殿下做主。”
春儿又跪倒在一旁,这次伏得更低,几乎要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太子指尖轻轻叩著椅背,不疾不徐。他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箭是从机关射出的,埋在密林暗处,踏上去便发动。怪不得当场抓不到人。”
进宝屏息听著,躬身的弧度没有丝毫晃动。
“可箭翎却十分别致。”太子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进宝低垂的眼睫,“是少见的白尾隼尾羽。偏巧六弟前年秋狩,得父皇赏过一对,养在了徐尚书府。”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声音沉得几乎坠到地上:
“你说,巧不巧?”
短短三字,却重若千钧。
进宝背脊窜过一股寒意,从尾椎直衝天灵盖。他重重叩首,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声音因压抑而嘶哑,听著无比惶恐:
“殿下!奴婢……奴婢卑贱之躯!能捡回这条命已是天恩,岂敢再攀扯天家!此事……此事到此为止罢!圣上近年最重天家和睦,若贸然彻查,恐伤殿下仁孝之名,更恐……打草惊蛇,反为不美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都在为太子著想——一个忠心耿耿、懂事知进退的奴才模样。
太子盯著他伏低的背影,许久没说话。
炭火在盆里噼啪一声,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火星。
终於,太子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
“你倒是想得周全。”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枯枝割裂灰白的天,风声呜咽,像什么人在哭。
“这事儿,我不能明著查。”太子背对著他们,声音飘过来,带著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语调,“父皇盯著,弟弟们防著,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
他忽然转身。
目光如电,直射进宝,再没有半分掩饰,里面的寒光和杀意赤裸裸地亮出来:
“可那一箭,是衝著我心口来的。”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
“你替我挡了,差点把命搭上。”
他一步一步走回来,靴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他在进宝面前站定,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像一座庞然的山。
“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进宝浑身一震,掌心掐出一片黏腻的湿意。
太子俯身,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几乎喷在进宝耳廓上:
“徐尚书是徐妃的父亲,是六弟的外祖。箭翎从他们家出来,这局就绕不开徐妃。”
“进宝,”他没叫“进宝公公”,而是直接去了那层敬称,语调陡然亲昵,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我要你替我,把徐妃扯出来。怎么扯,用什么法子,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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