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樱桃刑(下) 掌心饵,驯娇记
果肉甜软,在舌尖化开。核哽在喉间。他用力咽了下去——
忽然想起那个午后。
春儿跪在脚踏边的软垫上,他拈起一块枣泥山药糕,递到她唇边。她全然接住,眼眶憋著泪。他当时只觉得满意,她受住了他给的“好”。
原来咽下去是这样的。
原来不是甜,是堵。是反胃,是想吐出来却不敢。
他跪在原地,脊背僵直。
太子正垂眸看他。那目光疏离矜贵,像在等一只犬咽下赏赐。
进宝垂下眼。
他把那股噁心的感觉,和那枚樱桃核一起,硬生生压回喉咙深处。
“谢殿下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恭顺,像什么都没发生。
烛火在太子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起来吧。”他语气缓和了些,“这些日子,你也受了苦。”
进宝慢慢撑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膝盖依旧针刺般疼,他把自己站成一尊沉默的影子。
太子从案头取过一只青瓷小盒,隨手推过去。
“太医院的药。拿回去用。”
进宝姿態谦卑,双手捧起药盒:“谢殿下恩典,奴婢谨记”。
“这次,”太子翻过一页书,声音淡得像一缕烟,眼睛却闪烁著一丝莫名的光,“既然把你和那丫头的交情摆到了明面上,往后也照常往来便是。”
他顿了顿,眼帘微抬。
“只是,你后面……先到书房外头伺候吧。”
那目光很轻,像蜻蜓点过水麵。
“也正好……”太子收回视线,声音依旧温润,“醒醒神。”
进宝垂著眼,睫毛覆下一小片阴影。
“奴婢……谨遵殿下吩咐。”
他行礼,躬身退出。每一步都稳,像量过尺寸。
帘子在身后垂落,將满殿暖光与樱桃的甜香,一併隔绝。
廊下的风灌进来,带著深夜的露气。
进宝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没有表情。
这关仿佛是过去了。太子接受了他的说辞。
但也正因如此,他被太子摆到了另外一个位置上。书房“外头”,这几乎把他这么久的谋划、表现,打回了原地。
可他好像……不后悔。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什么魘住了,脑子不清醒得嚇人。他当初为什么不找更迂迴,更稳妥的法子?
他没有答案。
值房里灯火燃得微弱。
他把帕子浸湿,拧乾,按在肩上那道最深的鞭痕上。凉意刺入皮肉。他闷哼一声,指节攥得泛白。
对著铜盆那汪浑浊的水,他慢慢擦拭自己。
肩膀。前胸。腰侧。
每一道鞭痕都翻卷著,皮肉肿胀,泛著不正常的红。有几处已经化脓,黏在帕子上。
他擦得很用力。像要把这层皮都揭下来。
擦到小腹时,他的手顿住了。
那里有一道伤,张公公的鞭子故意抽落的位置。
最耻辱的、最不堪的、最见不得光的。
新痕叠著旧疤,此刻肿得发亮,丑陋得像一截被人踩进泥里的虫豸。
他移开眼。
帕子扔进铜盆,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再看那个地方。只是摸索著,將药膏胡乱抹上去,草草用布条缠住。动作很快,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噁心的物件。
缠完了。他用力勒紧布条,勒到那一片皮肉发麻,失去知觉。
——疼比脏好。麻木比疼好。
进宝直起身,系好衣带。
他不可能肖想那些东西的。
不需要,从来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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