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连环 掌心饵,驯娇记
宫道上,琉璃瓦承著天光,慢慢从昏暗中晕开一层蒙蒙的亮。
空气里有茉莉花的味道,一丝一丝,软软地缠著。
是夏天的味道。
春儿低著头走得很急。脚下的影子薄薄一片,贴著地,逃一样。
从东宫逃出来,从那张床上逃出来。可逃出来之后呢?梦里那些事还在,乾爹的脸还在,冷著一张脸,像化不开的冰。它们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想把那些东西甩在身后。可它们跟著她,比影子还紧。
衝进自己屋里,她才敢停下来。站著喘了一会儿,打了水,把脸埋进去。凉意激得她一颤。
她换了身乾净衣裳,把昨晚那件揉成一团。上面有些痕跡,她不敢看,囫圇塞进床底。
她猛地抹把脸。
不能再想了。
————
春儿穿戴整齐,推开值房门。福子就躥了过来。
两排值房里已有了动静,说话声、起身声,低低地传出来。福子把脸埋得低,怕人看见。
“姑娘回来了。”他眼下青著,“我昨夜把那两个关到正殿后院的茶水房和杂物间了。那边荒著,不会有人发现。”
春儿心里过意不去,伸手往怀里掏。
福子赶紧后退:“进宝公公体恤,让奴婢这两天不当值,只夜里顾著您这边就行。別的可不敢要了。”
春儿的手顿了一下。
福子脸上还是笑著,但那笑上头蒙著一层东西,是一种有些陌生的、小心的恭敬。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摸出几块碎银,塞进他手里。
福子愣了一下,到底没再推,谢过走了。
春儿站在那儿,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门。
她没再想什么,转身往小主寢殿走。
————
寢殿里静静的。窗欞筛进来的光,一格一格落在地上。
江才人自己在屋里试著走动。
人也精神了。被什么撑著似的,眼睛里的光比从前还要亮。那光是硬的、亮的,像淬过火的刀。
春儿在她面前行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按。
张口,语调冷静恭顺。
长生和明儿交代:和徐妃殿里的宫人接头。小门外两步的竹丛中有个土坑,三不五时去那里取送消息。听徐妃的命令办事,为的是换个正经身份,换点银钱,出宫有个盼头。
她把搜出的纸条递上。
江才人接过来,从右到左扫了几遍。
“只有供词和他们自己写的纸条,太立不住。”她说,“得抓住徐妃殿里的人,才算铁证。你盯著小门外,她们既然著急,应该很快会来人。”
春儿点头。
江才人话锋一转:“这后半句怎么回事?——可再静待时机——咱们把局做得这么周全,她们怎么还觉得风险大?”
春儿低下头,把彩霞的事说了。
彩霞和明儿在值房外拉扯。明儿说彩霞帮她们写字看字。那张纸条上的“风险大,可再静待时机”,是彩霞自己加的。
江才人听完,没说话。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暖而薄。
“这彩霞,”她慢慢开口,“知道在信里暗暗拖延,说明不是无知。可也没告发,也没全然助紂为虐……”
她顿了顿。
“倒难办。”
春儿跪下去。
“奴婢想求小主个事。”
江才人看著她。
“这几日奴婢会盯著彩霞。她若有问题,直接拿下。她若没去找別人通气儿……”春儿咬了咬牙,“求小主给个恩典,让她在跟前伺候。”
江才人微微睁大眼睛:“你要这种人做什么?”
春儿抬起头。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小主……”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找词,又像不知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她去帮明儿,是因为明儿是她姐妹。这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
“她知道这是错的。可她还是干了。”
她被什么哽住了。那哽从喉咙往下走,走到心口,堵在那儿。
她想起自己。
想起慎刑司那夜,乾爹朝她走来的时候,她以为他是来劝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张口,她就放弃一切,谁都去攀咬。
那时候她也知道那是错的。但她只能看见乾爹的眼睛。
“小主,”她说,声音有些涩,“这种人……心里有个人,就什么都敢豁出去。若是能让她心里那个人变成小主……”
她没说下去。
江才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移到她攥紧的手上,又移回来。
春儿又补了一句,解释什么似的:
“小主身边人少,奴婢去办事时,也总需要一个忠心的人。”
江才人定定看著她,又嘆息似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就按你说的办。”她说,“只是若留著,一定要確保没有二心。巧穗是前车之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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