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定策·两封信 每月3000重甲,大明怎么输
“他的亲侄子曹变蛟,和本王一同在松锦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同袍,更是在潼关南原,连著二十七个昼夜不解甲,追著李自成杀!十万闯军主力,被他杀得乾乾净净!李自成最后只带著十八个骑兵,狼狈逃进商洛山里,连老婆孩子都丟在了半道上!”
“还有祖宽祖將军,我们寧远祖家的嫡系,带著关寧铁骑南下,哪一次不是把他李自成打得屁滚尿流,望风而逃?”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李自成就是我们辽东將门的手下败將!他贏不了的人,朱慈烺靠著铁甲蛮力贏了,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也就北京城的老百姓,把他当天纵神武的圣君;也就你们,被一场胜仗嚇破了胆!也不想想,他那六千铁甲,能挡得住闯军,还能挡得住我们三万关寧铁骑?挡得住关外十万八旗兵?”
杨坤浑身一震,终於彻底懂了。
大帅不是忘了沙河之战的凶险,不是没算过那笔生死帐。
恰恰是因为他算得太清楚了——知道单靠关寧军,扛不住朱慈烺的铁甲,所以才在闭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满清身上。
此刻的骄横,此刻的轻蔑,不是无知者无畏,是破釜沉舟之后,必须给麾下將士看的底气。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躬身道:“末將……明白了。”
“明白就好。”
吴三桂一挥手,斩钉截铁,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这奏疏,一字不改。用印,封好,六百里加急发出去。不用卡时辰,正常脚程走就行。本王就是要让朱慈烺看看,本王就是不遵他的旨,他能奈我何?”
“末將领命!”
杨坤躬身应下,小心地吹乾纸上的墨跡,转身去准备用印封装。
吴三桂的目光,转向了一旁侍立的孙文焕。
自打清使走后,孙文焕便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此刻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从大帅闭门和胡守亮定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条路,已经定了。
“文焕。”
“末將在。”
吴三桂从怀中,郑重取出多尔袞的那封亲笔劝降信。
烛火落在泛黄的信笺上,映著上面遒劲的字跡,仿佛带著关外的风雪寒气。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信笺边缘,眼神里终於露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信服与敬畏。
这不是什么要挟朝廷的筹码,是他和三万关寧军未来的生路,是他敢跟大明皇帝叫板的最大底气。
他將信递到孙文焕手中,沉声道:“那王先生走时留的联络方式,你记清楚了?”
孙文焕双手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笺的冰凉,仿佛触到了烧红的炭火。他躬身答道:“记清楚了。三日后子时,关外三十里舖废弃烽火台,燃三堆品字形篝火,便有接应之人。”
“你亲自去。”
吴三桂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丝毫试探,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带两个最可靠的心腹,扮作猎户,不要声张。见到接应之人,把本王的三句话,一字不差地带给摄政王多尔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第一句,谢恩疏已递往北京,不过是虚与委蛇,稳住朝廷,三桂绝无二心。”
“第二句,三万关寧铁骑已整飭完毕,上下一心,唯摄政王马首是瞻,山海关大门,隨时为大清铁骑敞开。”
“第三句,望摄政王速提八旗大军前来,三桂愿为前驱,开关迎师,与大军合兵一处,直取北京,擒杀朱慈烺小儿!”
这哪里是观望,哪里是等筹码?
这是明明白白的投名状,是已经和满清敲定了里应外合的死约!
孙文焕重重点头,將信贴身藏进暗袋,声音鏗鏘:“末將明白!必不负大帅所託,一字不差带到!”
厅內的郭云龙、胡守亮等人,此刻也都神色各异,却没有半分反对。
生死帐早就算得明明白白,朱慈烺要断他们的生路,只有满清能给他们富贵。跟著吴三桂投清,是唯一的出路。
吴三桂扫过眾人,一挥手,语气里带著志在必得的狠厉:“都去准备!”
“杨坤,奏疏今日务必发出,让北京那边早点收到本王的『答覆』。”
“文焕,关外之行务必隱秘,务必让摄政王知晓本王的诚意。”
“其余诸將,各归各营,整军备武,把关门守好,约束好手下兵马,只等大清大军一到,便开关迎师!”
“末將等遵命!”
眾人齐声应诺,躬身行礼,依次退出了议事厅。
厅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议事厅內,只剩下吴三桂一人,和那盆渐渐黯淡下去的炭火。
烛火越来越弱,只余下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圈住他的身影。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山海关巍峨的轮廓,和更远处那沉沉的、仿佛蕴藏著无尽风暴的关外夜色,久久不语。
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压下所有恐惧后的篤定。
从他算清那笔生死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好了路。
那个深宫里的少年天子,不过是他登顶路上,必须碾死的障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