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宋濂!  大明洪武:我,宰执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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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罢了。”

“开国之后,满脑子只剩享乐奢靡。”

“您常说的同理心,我听也听了,上朝时听过无数回,就算是个粗人,耳濡目染也该懂些道理。”

“受过苦,便该懂他人的苦。”

“可事实证明——做不到!”

“从古到今,从来如此,从未变过!”

周德兴说得坦然,束手就擒。

周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抽噎不止。

朱元璋静静看他半晌,忽地轻嘆一声。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么?

他朝毛镶使个眼色,毛镶先褪下周德兴的飞鱼服,又將枷锁套上他脖颈:“侯爷,请吧。”

周驥见状“嘎”地昏死过去,两个锦衣卫架著他拖了出去。

这时,朱標从屏风后转出,见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便上前替他揉按太阳穴。

“爹,这样可舒服些?”

“嗯,还行,头顶也给咱按按。”

朱元璋闭眼享受片刻,问道:“標儿,方才周德兴的话,你听全了?”

“听全了。”

“觉得他说的有理么?”

“这……”

朱標沉吟道:“古往今来,史书上这类事屡见不鲜,大汉、大唐、大宋,都不少见。”

“说到底,不过二字——权力。”

“爹,您说想建万世大明,可有什么法子?”

“这……”朱標苦笑道,“连您都想不出,我怎敢妄言?”

“是啊——”朱元璋长嘆,“这天下,哪有什么万岁皇帝,更无万年王朝啊。”

此时,微风拂过,桌上的桃花扇哗哗翻动,恰好翻到周几齣狱的篇章,末尾还有一句批註:

“势利二字,纵有万千变相,或如毫芒微末,或如椽木粗大,终究无人能逃,所向披靡!”

朱標揉按的手慢了下来,心中暗忖:这桃花扇,当真是古今最厉害的话本!

它看似只讲了个故事,內里藏的道理,却够人琢磨一生!

朱標忽然心头一动——

要不……

问问聊斋先生?

朱標自皇宫归府,刚踏入东宫门槛,便见朱雄英端坐於矮凳之上,面前青衫老者正捧著书卷轻声讲解。那老者身著素色长衫,面容虽显苍老,却自带温雅书卷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儒士风范,言辞温和如春风化雨,令人心生亲切。

朱標缓步上前,恭敬作揖道:“宋师。”

老者抬首,正是宋濂——那位写下《送东阳马生序》的文坛大家。朱雄英见父亲归来,忙躲到宋濂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瞧。

“宋师今日怎的有空来此?”朱標问道。

宋濂摆手笑道:“雄英殿下亲自登门相邀,让我为他讲讲这本书,盛情难却,我便来了。”

朱標闻言脸色微沉:“宋师乃朝廷重臣,这般小事怎敢劳您亲自前来?”

宋濂摇头道:“不妨事,不妨事。若非雄英殿下相邀,我今日还真难见到这般精彩的话本呢。”说著,他指向案上书卷,封面赫然写著“桃花扇”三个大字。

“桃花扇?”朱標凑近一瞧,眉头微挑,“应天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我怎会不知?昨夜父皇三更召我入宫,亲自念了三四遍,又命教坊司连夜编排戏曲。如今周德兴与周驥已被下狱,此事您可听说了?”

宋濂拍手称妙:“好!这《桃花扇》虽是话本,却藏著读书人的胆识。区区一介书生,竟敢揭露江夏侯的弊端,实在令人钦佩。这般风骨,唯有当年直諫的刘伯温可与之媲美!”

朱標惊疑道:“宋师竟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宋濂点头道:“依我之见,论结构之严谨、文辞之壮丽、寓意之深远,这部《桃花扇》堪称千古绝唱。表面上它讲的是席香梦与周几面对倭寇时的不同表现,实则讽刺了富贵人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虚偽——『遍身罗衣者,不是养蚕人』,而『位卑未敢忘忧国』一句,更是振聋发聵!”

他轻啜一口茶,继续道:“您再看这环境描写:『俺曾见金陵玉殿鶯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还有『庭院寂寥,一片荒凉,媚香楼上,纸破窗欞,纱裂帘幔』——触景生情,怎能不令人泪下?更不必说『烟满郡州,南北从军走;嘆朝秦暮楚,三载依刘』『归来谁念王孙瘦,重访秦淮帘下鉤』这些句子,字字句句都藏著兴亡之嘆。”

宋濂又引张养浩的词:“『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宫闕万间都做了土。』古语有云『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这《桃花扇》里的深意,实在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朱標听得入神,想起与父皇共读时的感慨,又听宋濂剖析,更觉其中意味深远,回味无穷。他嘆道:“这《桃花扇》,果然是阅歷越深,越觉其味无穷!”

宋濂含笑点头:“然也!”

朱標把朱元璋问的问题复述了一遍,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宋濂突然噤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拱手道:“老臣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殿下……”

“这位聊斋先生对天下兴衰竟有如此深刻的体悟,不如去寻他討教一二?说不定真能得些真知灼见呢!”

“正合我意!”

两人正聊得兴起,旁边的小朱雄英不乐意了,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上直扑腾:“宋先生!宋先生!”

“故事还没给我念完呢!”

“最后席香梦到底怎么样了嘛?”

“哦?“两人看著撒泼打滚的小傢伙,相视一笑,“倒把你这个小祖宗给忘了。”

朱標伸手將朱雄英抱到膝头:“这把桃花扇你是从哪翻出来的?”

“是不是又偷溜出宫去玩了?”

“才没有!“朱雄英撅起小嘴,“是陈公公从宫外给你捎回来的,我趁你不在,从你案头拿的!”

“陈洪?”

“正是!”

朱標頷首轻笑:“那本太子考考你——听了这许多故事,可悟出什么道理没有?”

“这个……”

小傢伙掰著肉乎乎的手指头琢磨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这故事和宋先生以前念过的诗有些相像!“

“哦?”

朱雄英摇头晃脑地背起来:“朱雀桥边野草生,乌衣巷口夕阳红。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话音未落,朱標与宋濂同时怔住。朱雄英歪著脑袋问:“我背得可对?”

“还有爹爹和宋先生刚才说的什么兴亡大计,我虽听不懂,但总归是要去做的呀!”

“就像我肚子饿了便去御膳房找吃的,没玩够便偷偷拿爹爹的……”

“咳咳!”

小傢伙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用小胖手捂住嘴巴,不再吭声。

朱標先是一愣,隨即摇头苦笑:“宋先生,看来我这做父亲的,竟不如个孩童看得通透!”

宋濂也抚掌大笑:“殿下这是著相了!”

“那咱们便去会会这位聊斋先生?”

“好!传陈洪来,让他带路!”

“遵旨!“

宋濂起身理了理衣襟,忽又想起一事:“老臣还有一惑。”

“书中提到——大同军皆为骑兵,浙江地形不利骑兵作战,又因他们不通鸳鸯阵法,这才被倭寇击溃。”

“老臣想请教……”

“这鸳鸯阵……究竟是何等精妙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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