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讲武堂前詮庙算,明心见性全命真  大明首辅1582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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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监督军队的作风,避免徵战的过程中积怨於民,出现后方乡县起义反覆,不烦其扰,拖累进军进度,故而严明军纪,不得扰民休息,违者立斩不饶。”

“爱兵如子,用兵如泥,与士卒同寢同食,隨军巫医庖夫,粮必饱腹,衣必遮体,大小疾病必防治於先,若无法征战,奏明朝堂,原地整治,协同朝廷所派官员,留养地方,待战爭结束,再定归属。”

“务必体恤军属,扫除后顾之忧,使其父母妻子得以安养。”

“然两军交战,不得以私情论处。故为將者,有孙子所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若形势所逼,伐兵攻城,將军必竭诚尽智,存兵夺地。”

“至於战后。”

“將军需谨之慎之,战时赏罚,自可以军法论处,战后诸事,万不可自恃自矜,妄自托大,招来杀身之祸,陷陛下於不义之地,予小人以可乘之机。”

“故大小三军犒劳奖罚诸事宜者,皆需稟明陛下,陈明战功,不可虚夸,不可打压,或可打点上下官员,不可寒將士为国尽忠之心。”

“顾忌功高者,分功於下,亦需明暗交织。”

“明则上稟陛下,委以皇命,全其美名。”

“暗则下告麾属,事成与否,表明己心。”

“为將者算有尽时,止於算己。”

“今日晚辈所能料及者,如数尽言,其中论述,多为纸上谈兵之言,依託於兵家百代之所传,是故或有与今时相左之处,还望韩公指点晚辈,至於將来若有用於实地之时,更需韩公监督。”

陈於廷长舒一口气,关於庙算,他当下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余下的,只等韩公定夺了。

反观此时的韩士英,他被陈於廷关於庙算的阐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陈於廷所言,皆为务实之言,条理尚还清晰,但思虑之周全,难能可贵,尤其知进退,懂自保,这一点更令韩士英欣慰,言语间照顾颇多,又能以仁为本,统摄全局,真可谓帅才也。

虽论说中多有假设之地,然讲武论道,多为如此,一介孺子,竟能靠著自己读兵书悟出这些道理,实在是难能可贵,不,能以四岁有如此眼界,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此子,真早智如妖也!”

韩士英深吸一口气,儘量平息著內心的激动,当真是天佑大明,当真是上天眷顾我韩士英,让我能在晚年得此良才璞玉。

想到这,老爷子哪里还坐得住,赶忙起身快步走到陈於廷的身前,亲自將其扶起,带有几分自责之意,怎能让自家徒儿站这么久。

“廷儿,按你的天资,老夫本该直接收你为徒,但在此之前,老夫还要问你一句。”

“常言道人之天性,善恶杂之,人之志向,正邪糅之,老夫之徒,可以有一己私慾,但断不能为恶为奸,今日老夫且问你,日后的志向到底如何?”

韩士英此言,既是夏言来信中反覆提及之事,也是他自己必须要確定的,陈於廷如今表现出来的,如不加以规正,来日入官场若受奸人所惑,恐將为国之祸。

故而他问出此言,既带著作为师长的期许,也是考校陈於廷的品性。

陈於廷听到韩士英就要改了口,心中大喜,但见他尚有一丝动摇,哪里甘心错过此等良机,故而毅然开口。

“若徒儿为臣,当通政理財,晓武知兵,做我大明的文武臣,无论身处中外朝野,皆宠辱不惊,专心於事,断不敢为奸为恶。”

“入朝中则为陛下辅弼,为君分忧,统全局而不乱,主地方则为百姓父母,效仿召公杜母,为民请命,保一方之安康。”

陈於廷的话让韩士英一愣,旋即大笑一声,非是他故意如此,能听到陈於廷说出这话,至少说明他本心不坏,老爷子颇为欣慰。

“哈哈哈,廷儿吾徒,你可知你今日所说,莫说是当世之人,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啊?”

陈於廷闻言,自知今日所说实则也是希冀之言,並未因韩士英的发笑而怯场或是不悦。

“师父,徒儿以为表明心志,不在乎其能否实现,而在於明悟己心,若是能抱守本心,即便是终日乾乾而能有寸进之功,也为喜事。”

“至於师父问徒儿此生之志,徒儿今日立言,谓之予我百年,许国以昌。”

陈於廷的回答鏗鏘有力,语气中带著坚决,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今生他是1544年生人,距离1644年大明亡国正好为百年之期。

也许是他自命不凡,可既然让他满腔愤懣的穿越至此,若能以自己这人生百年,换作为大明国祚长绵,百年之后,他陈於廷也无愧於自己前世的一腔热血。

韩士英听到陈以廷口中的这八个字老怀大尉。

“好一个予我百年,许国以昌,这才是我韩士英的徒儿!”

“只不过,男儿壮志易得,欲想成事却是难求,你可知如今我大明之局势,距离你所说之昌盛,何其远也?”

韩士英幽幽一嘆,看著身前说著壮志豪言的陈於廷,既有讚许,又有对他前路坎坷的忧虑。

“老夫此生,为官三十三载,是主政於西南,掌务於东南,歷管南京工、户、兵三部事宜,亲歷大小战事数百,上稟改革之言数十,陛下念我年岁已高,略有薄功,特赐我『宫保』之剑,谓我南都之太保。”

“可老夫自己清楚,老夫看似权重,可力所能及之事也不过裱糊填补之功。”

“为保东南一地之军务免受京师的党爭牵连,老夫也不得不夹在夏言与严嵩二人之间闪转腾挪。”

“你可以说老夫是据东南而自保,虚与委蛇,然势不可违,无奈只得如此,东南久经战乱的百姓才能有喘息之机。”

“可就算到了如此地步,老夫所做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们在京师中爭权夺位,又在东南一地掘利取財,东南一乱,倭寇必趁虚而入。”

“且不说战端一开朝廷开不出粮餉,严党、清流反又要在浙江、福建捞上一笔,朝廷的赋税压在百姓的身上,百姓如何不反?”

“倭寇为什么除不尽?仅是倭国一岛么?尽数东南之倭寇,真倭十之三也,流民十之七也,两军交战,是父子兄弟相见,互为敌人,使父子相杀,兄弟相搏。”

“而倭寇一日不除,国库就要源源不断的贴补,层层贪墨,到了南京兵部手里的,不过十之二三,届时便又要將开支嫁接到赋税,压在百姓的头上,如此倭寇日壮,百姓日危,起义日多,朝廷日衰,昌盛?如何可得?”

韩士英说完,心中愈发沉重,他本不该对陈於廷说这么多。

可陈於廷的不凡却让他不得不將这些不易提前告之,避免待他因久处顺境,將来想要施展抱负却为多方掣肘时,挫了心气。

然而韩士英却是小看了他陈於廷,韩士英所言之事,陈於廷又怎会不知。

“师父所言,徒儿於京师中亦有所悟。”

“党爭误国,量我中华之物力,不可不谓其厚,思我大明之英才,不可不谓其多,大明,本不该如此。”

“奈何天下为私权者多,为公权者少,是故有互相倾轧之故事。”

“陛下之废三首辅,张璁构陷杨、费,皆为如此。”

“恩荣宴后,父亲告诫我,希冀我不要做我大明朝的下一个严嵩。”

“严嵩故而可恨,可塑造出这样一个人物的朝局才是癥结。”

“正德崩逝,陛下以藩王入主,励精图治,却苦於无权,以大礼议为引,名为礼制之爭,实为皇权之爭,如今结局摆在我们面前。”

“立场不同,故事已矣,孰是孰非无需再论,当务之急是改善现状,而非歷数功罪,口诛笔伐,相互倾轧,长此以往,我大明岂不成了权臣党爭的擂台了?”

“天下苦久矣,一世安康,百代纷乱,古人说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论的是朝代更迭,可若以一朝论之,又何曾不是如此,今日大夫结党,皇权旁落,明日圣主临事,贼臣俯首。”

“古往今来,人虽不同,事却相仿。”

“歷数王侯將相十万眾,有多少能解生民苦?”

“贪官也好,清流也罢,爭来爭去,无非为一权字,朝廷嘴上让百姓苦这一时,可偏偏这一时罹难,就能使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自北直隶至南直隶这一路一千七百余里(明里),徒儿看到的,是四民业毁,生民困苦,死无安所。”

“因而徒儿庆幸自己是个四岁的孩童,可徒儿也痛恨自己只是个四岁的幼童。”

“师父问徒儿的志向,徒儿在今日也在此多加明言。”

“我可以不做名臣,但势必要做我大明朝的重臣、权臣、鼎臣。”

“做一个知文武事,以文御武,以武抑文的文武臣。”

“做一个挟神器以自重,制天命而自封,一个能够扛起我大明国运的鼎臣。”

“唯有如此,才能终结党爭。”

“进而尽我一生,徒儿只求也希望我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让百姓不受饥寒兵戈战乱离散之苦,能享安居乐业闔家团圆之福,这,就是徒儿要用一生去做的事。”

“细数我朝,自不缺革故鼎新之臣,亦不少墨守成规之臣,唯少在党爭之中尚能专心实务之臣。”

“而韩师您,恰恰便是这务实之人,清流詬病你,严党排挤你,能处其中而不自怨自艾,是徒儿需毕生所学也。”

“徒儿心知,自己如今虚名过盛,说我生而通神也好,说我觉有夙慧也罢,徒儿只望以此虚名,换我入仕爭先之基。”

“徒儿如今一介白身,自能以此长篇而论,待徒儿入朝为官,或是身不由己,还望师父以今日之事提点,也好叫我初心不忘。”

“乳虎息於林,雏鹰棲於谷,待徒儿体渐硕,羽翼足,虎啸山林,鹰鸣九霄。”

陈於廷凛然一拜,韩士英久久恍然,一声盛讚。

“吾徒当为我大明首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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