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复眼视界 异虫Zerg
他选了一条通道,不大,一米来宽,內壁还残留著新鲜的黏液反光。工虫在前,他在后,隔著二十米。
每一步都轻,细足点地,几乎无声。
通道弯弯曲曲向上,空气渐渐变得清爽,那股地底特有的腐闷被冲淡。光从前方渗进来,一开始只是一丝灰白,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朦朧的黄。
工虫先抵近出口,伏低,藏在茂密的草根后面。
视野豁然开朗——
麦田。
一整片,望不到边,正处於灌浆期的小麦,绿中泛黄的麦穗沉甸甸地垂著,在风里波浪一样翻滚。麦田之间挺立著成片的玉米秆,宽大的叶子交错成一道道青黄色的墙。
远处是低缓的丘陵,围著木柵栏,隱约可见牲畜的影子。天空是傍晚的蓝,乾净得透明,云被夕阳烧出金边。
没有危险的气息,没有其他王虫的动静,也没有人类的声音。
只有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响,像低语,像呼吸。
他停在那儿,好几秒没动。
一股强烈的衝动从基因深处尖啸:出去!猎杀!进化!
但就在这一刻,约翰的记忆突然撞进来——
夏末的农场,艾玛在田埂上跑,手里举著蒲公英,笑得像铃鐺。阳光晒得人发烫,空气里有乾草和泥土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暖的,软的,让人鼻尖发酸。
然后他看向那片麦田。
外面是什么?是猎场?还是——那个世界?
下一秒,虫族的本能就把约翰的记忆撕碎了。食物。能量。资源。每一株麦子,每一粒玉米,每一只躲在叶下的虫子——都是养分。
“收集。”
他给工虫下令。
小小的黑影窜进麦田,在茂密麦秆和玉米秆的掩护下,饱满的麦粒、鲜嫩的玉米籽粒被切割下来,堆放在一起;躲藏在植株根部的小型昆虫——蚱蜢、瓢虫、甚至带著硬壳的金龟子——被逐一捕获。
效率高得惊人。食物被源源不断拖回通道口,堆成一小堆。富含碳水化合物的穀物和蛋白质丰富的昆虫被他贪婪地吞噬,口器摩擦穀物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汁液顺著食道滑下。
力量一点一点回来,甲壳仿佛也变得更紧实,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起暗沉的光泽。
日落之前,腹部深处的“卵巢”再次传来熟悉的、带著强烈孕育衝动的悸动。这一次不像之前那么虚弱排斥,而是一种饱满的、近乎冰冷的催促。
能量够了,蓝图现成的,只需要——生產。
他集中意志,再次调取工虫的基因蓝图,略微优化了甲壳硬度和能量转化效率。伴隨著一阵熟悉的收缩与排异感,第一枚卵滑出,落在鬆软泥土上,表面还裹著粘液。紧接著是第二枚。
两枚淡黄色的卵,微微颤动,像两颗等待爆发的心臟。
他盯著它们。约翰的部分在颤抖,在噁心,在无声地尖叫;但虫族的那一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多了两只手,多了两双眼睛。活下去的筹码,又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