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神经信號(二) 异虫Zerg
生活似乎回归一种紧绷的“正常”。
体温计上的数字恢復正常,食慾慢慢回来。
食物配给车每周来一次,穿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將箱子放在门口。
但新的、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先是手指无意识的细微抽动,像手机震动。
然后是眼瞼不自主地跳动。
偶尔,小腿肌肉会突然绷紧一下,又放鬆。
丹尼起初以为是神经紧张后的后遗症。
直到那天早餐,他將牛奶倒进麦片碗时,右手突然僵住,牛奶泼洒出来。
“爸爸?”露西看著他。
“没事,手滑了一下。”他勉强笑笑。
但事情开始变得更频繁,也更难以解释。
珍妮在说话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微微抽搐,打断她的话语。
露西在画画时,手突然颤抖,画出一条歪斜的线。
丹尼自己走路时,有一次左腿毫无徵兆地发软,让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最可怕的一次发生在厨房。
珍妮煮水后去提水壶,碰到滚烫的壶柄,大脑清晰地感知到“烫”!
但她的手指却像被冻住,依然紧紧握著壶柄,直到丹尼衝过来强行掰开她的手。
珍妮看著自己通红的手心,脸色惨白。
“身体……不听使唤了。”她喃喃道,声音发抖。
本应有的疼痛退缩反应失灵了,这是运动指令与执行之间出现了断裂。
大脑发出紧急指令,信號却未能驱动肌肉。
那些“无意识的肌肉跳动”正在逐渐演变成“局部失控”。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串无意义的含糊音节。
想写的字,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走路时,脚掌落地的方式变得不確定,仿佛在试探陌生的地面。
抓握物体后,有时无法顺畅鬆开。
他们变得小心翼翼,动作迟缓,仿佛在操纵一台信號不良、时有延迟的机器。
身体还在,但那种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掌控感,正在一点点被侵蚀。
一种冰冷的恐惧,开始取代对发烧咳嗽的担忧。
他们不再谈论“好转”。
夜晚,当家里陷入寂静,他们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那些不属於自己意志的细微动静——
一块肌肉无端的绷紧,一次眼球的轻微震颤,手臂在睡梦中偶然的抽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的神经丛林里,悄悄拨动著线缆,测试著连接。
丹尼躺在床上,睁眼望著黑暗。
他不再担心封锁何时结束,不再担心食物配给。
他现在害怕的是,明天早晨醒来,这具身体,会不会变得更陌生一点,更不听使唤一点。
而那潜伏在血液、或许已经进入脊髓甚至大脑某处的真菌,究竟在编织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