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右监军统军,辅汉守平襄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
从成都回来,已是十一月。
天寒得刺骨,沔水边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营中將士列队迎接,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却站得笔直。姜维骑马从队列前走过,看著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不管朝堂上怎么议论,不管荆州人、益州人怎么看他,至少在这里,在这三千人面前,他是他们的將军。
这就够了。
进帐坐定,亲兵端来热汤。他捧著碗慢慢喝,热气扑在脸上,眼前一片发白。
帐外传来操练的声音,一声一声,整齐有力。
姜维放下汤碗,走出帐外。
演兵场上,弩阵正在操练。三百人分三排,轮番射击:前排跪射,后排立射,箭矢如飞蝗,百步外的靶子上早已插满。一轮射完,军侯一声令下,前排后退装填,后排上前接替,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姜维站在高坡上,看了很久。
这是丞相留下的法子。当年祁山之下,正是此阵,压得司马懿不敢轻出。如今丞相已逝,阵法犹在。
他走下高坡,来到阵边。
军侯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將军!”
姜维点点头:“练了多久?”
“自將军赴成都之日,一日未停。”
姜维望著那些士兵,人人汗流浹背,呼出的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有人手掌磨破,裹布仍在引弓;有人尚带稚气,鬚髮未盛,拉弓之势却已如老兵。
“令他们止步。”他说。
军侯一怔,隨即高声传令:“停!”
三百人齐齐立定,目光尽落於姜维。
他缓步至前,从头至尾,逐一望去。有人低首,有人挺胸,目光灼灼。
他开口:
“你们练得很好。”
眾人微怔,继而有人面露喜色。
“但是,”他顿了顿,“尚未至善。”
喜色顿敛。
“丞相在时,弩阵百步穿杨,连发十轮不绝。你们今能几轮?”
无人应答。
“五轮。”军侯低声作答。
“五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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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难继,士卒力竭。”
“魏军又能几轮?”
军侯语塞。
姜维放缓声音:“我非苛责。你们之精,已过城中诸军。可临阵对敌,尚不足。你们要记住,將来所对者,是雍凉精锐,是久战老卒。彼能十轮,你们便需十一轮;彼能百步,你们便需百二十步。唯有如此,上阵方能少死、少伤。”
四下无声。
寒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
姜维转身归坡,只留一语:
“继续操练。练至十轮不绝为止。”
身后,喊杀之声再起,比先前更厉、更坚。
营门外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佇立。是张嶷,本是来寻姜维饮酒,恰好撞见这一幕。他看士卒听令如一、进退有度,再看姜维立在坡上,神色沉定,心中暗暗頷首。初归蜀时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此人治军,確有章法。”
他不愿惊扰,转身自去。
回到帐中,姜维展开一卷竹简。
是丞相留下的兵法,专讲阵法。篇首,丞相亲笔八字:
阵者,定也。定而后能战。
阵法之根本,不在攻,不在守,而在“定”。使士卒心定、位定,知其所守,知其所进,知身旁同袍,知身后依託。心定则阵不乱,阵不乱则可战。
他想起前世段谷一败。
之所以大败,正因阵乱。邓艾伏兵猝起,蜀军溃散,士卒失位,进退无据。他在高处呼號,声嘶力竭,而號令不行。
自那一战,他彻底明白:
练阵,非练招式,乃练心。
心不乱,则阵不散;阵不散,则能生。
他放下竹简,提笔擬写新规。
每日早晚阵法操练,不得间断。每三日夜行演练,习侦伺、埋伏、突围。每七日长途拉练,自沔阳至南郑往返,人负乾粮三十斤,练脚力、耐力、心志。
改定再三,令亲兵抄发各营军侯、队率。
末了,添一条:
“凡训练受伤者,予养伤十日,日加肉食。阵亡者,厚葬,恤其家室,岁时祭奠。”
亲兵迟疑:“將军,这般严训……”
姜维平静道:“平日多一分苦,战时少一分死。今日之严,为来日之生。”
亲兵不再多言,奉简而去。
姜维坐对烛火,心中只一念:
这一世,他要让他们多活几人。
未几,流言传入营中。
沔阳城中有人传言:姜维练兵过苛,日夜驱驰部曲,惊扰地方。
传话者,出自王平麾下。
王平此时为汉中太守、镇北大將军,总统汉中诸军。魏延既亡,汉中兵事尽在其手。其人不习文字,口訥言少,然治军严整,士卒畏服,丞相在日常称其忠勇可倚。
姜维心知此事不可轻。
王平若以“练兵扰民”上奏成都,蒋琬、费禕必给其体面。他轻则受责,重则易职。
朝会那日,他当眾表態以稳为先,语虽违心,却是立身之本。今日若因练兵生事,前功尽弃。
他早已料到流言必至,也早已让人暗中约束部曲:操练只在营中旷野,不踏民田,不扰乡邻,暮夜必静。
只是流言既起,便不能不亲自去一趟。
他静坐一夜,次日清晨,备马入城。
王平早已接到稟报,也早已派亲卫暗查营中动静。
回报说:姜维治军虽严,却约束有度,士卒不外出滋事,不扰百姓,操练皆在旷野,与民无犯。
王平本就信丞相旧部,更信眼见为实,心中疑虑先去了大半。
听得姜维求见,他略一沉吟,便令传入。
王平府第极简。
无朱门,无石狮,唯旧木门两扇,漆色剥落。门卒见姜维,行礼通传。
须臾,有人引他入內。
院中清静,无花木点缀,唯老槐数株,叶落枝枯,直指苍天。墙角堆乾柴,廊下悬旧衣,一派纯粹军伍气象。
穿过迴廊,来人停步:“將军请入。”
姜维入室。
屋內光线偏暗,一人踞榻而坐:身量不高,面色黝黑,双目精光內敛。
正是王平。
姜维上前行礼:“末將姜维,见过王將军。”
王平微微頷首,示意他坐。
他看姜维片刻,声沉而简:“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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