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大將军开府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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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你们说不可信,那天下还有谁可信?

费公在时,常与老夫言:蜀汉可无我董允,可无他费禕,不可无姜维。

为何?

因为我等能守一时,不能守一世;能安民,不能御寇;能稳內政,不能撑国运。

今日能担大將军之任者,论资歷,卫將军递补,顺理成章;论兵权,汉中诸將,尽归其统;论才略,天下名將,无人能出其右;论忠心,朝野上下,无可替代。

满朝文武,能撑住这將倾之厦者——

唯姜维一人而已。”

一席话,如重锤击鼎,震得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譙周张了张口,想要辩驳,却发现字字皆被堵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余益州士族,尽皆垂首,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刘禪精神一振,当即定声开口,语气再无半分犹豫:

“董公所言,正是朕心所想!姜將军三世忠臣,国之名將,国难当前,非他不可!”

姜维这才缓缓迈步,走出朝列,立於大殿中央,一身素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文武百官,没有愤怒,没有急切,没有倨傲,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气度。

他手持朝笏,躬身一礼,声音清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姜维,有奏。

臣本凉州鄙贱之人,遭逢乱世,弃魏归汉,蒙先帝收容,蒙丞相教诲,蒙费公提携,方有今日。臣本无大德,无大才,无高望,骤登大將军之位,总揽军政之权,自知德薄位尊,难以服眾,亦知陛下与百官心存顾虑。

然,今魏人压境,虎视眈眈,司马师吞併天下之心,路人皆知;东吴內乱,自顾不暇,无力为援;蜀汉国力疲敝,人心惶惶,若军政不一,號令不一,必生內乱,內乱一生,则国破家亡,近在眼前!

臣,不敢贪权,不敢恋位,不敢僭越!

臣愿受大將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之职,掌天下兵权,专征伐之事,镇守边境,北伐討贼,以报丞相遗志,以保蜀汉江山!

然,民政、財赋、官吏任免,臣一概不涉,交由董允、董厥、樊建诸公与益州士族共理!臣唯掌兵事,不问內政,唯討国贼,不谋私权!

如此,上安陛下之心,中服百官之议,下抚百姓之念,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进退有度,既接下了最核心的兵权,又將民政、財赋、人事这三大益州派最看重的权力,尽数让渡出去。

不抢士族的蛋糕,不夺朝堂的实权,只拿属於武將的兵柄。

这一招,以退为进,以让为取,堪称绝妙。

譙周默然。

益州士族默然。

荆襄旧臣亦默然。

他们本以为姜维会趁机揽权,会独断专行,会將所有权力尽收囊中,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让出了民政財权,只掌兵事。

如此一来,他们再无反对的理由。

兵权,本就是姜维该得的;

民政,依旧在他们手中;

朝政,依旧由荆益两派共理。

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刘禪坐在御座上,听得大喜,当即一拍御案,高声道:

“准奏!

朕意已决!拜姜维为大將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治事,专掌征伐,总理兵权!朝政民政,交由董允、董厥、樊建与诸公共理!文武各司其职,共辅汉室,不得有误!

钦此!”

一言定鼎。

延熙十六年,二月初一。

姜维,正式拜封大將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治事。

从建兴十二年丞相去世,到如今延熙十六年,整整十九年。

十九年隱忍,十九年等待,十九年煎熬,十九年蛰伏。

他终於等到了。

大殿之上,百官躬身,齐声道:

“陛下圣明!”

姜维躬身谢恩,神色恭谨,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狂喜,没有半分倨傲,只有一片沉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座沉寂了十九年的火山,终於在这一刻,悄然喷发。

丞相,维等到了。

陛下,维等到了。

大汉,维等到了。

朝议散去,百官陆续离开大殿。

董允走到姜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

“伯约,好自为之。蜀汉,就交给你了。”

姜维躬身:“允公放心,维,绝不辜负。”

董厥、樊建、诸葛瞻等人,纷纷上前道贺,言语之中,满是期许。

譙周率益州士族,冷冷看了姜维一眼,没有道贺,没有言语,转身拂袖而去。

敌意,依旧存在。

只是暂时,被权力的平衡压制住了。

姜维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锐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益州派的阻挠,黄皓的弄权,朝堂的猜忌,国力的疲敝,都会成为他北伐之路上的阻碍。

可他不怕。

他已经等了十九年,再多的阻碍,再多的风雨,他都能扛过去。

当日下午,刘禪下詔,將城东原费禕大將军府,赐予姜维,作为开府治事之所。

这座府邸,占地广阔,前后三进,亭台楼阁俱全,却因费禕生前节俭,陈设朴素,毫无奢华之气。

姜维步入府中,缓缓行走在庭院之中,指尖轻轻拂过廊下的樑柱,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这里的一草一木。

这是费禕住了十余年的地方,是蜀汉军政中枢所在,如今,成了他的大將军府。

负责修缮的官员上前,躬身请示:“大將军,府中陈设陈旧,是否需要翻新修缮,添制器物,彰显大將军威仪?”

姜维摇头,淡淡道:“不必。费公在世时,能住得,我便住得。只需將正堂修整一番,作为议事之所即可,其余一切,照旧。”

官员领命,躬身退下。

张嶷早已从汉中赶来,站在姜维身后,咧嘴一笑,声音洪亮:“伯约,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大將军了!咱们终於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北伐中原,兴復汉室了!”

姜维转过身,看向张嶷,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有沧桑,亦有十九年等待后的锋芒。

“伯岐,”他轻声道,“传我將令,召廖化、张翼、傅僉、蒋舒诸將,即刻入成都大將军府,议事。”

“是!”张嶷高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日暮时分,大將军府,正堂。

廖化、张翼、傅僉、蒋舒、霍弋遣来的使者,齐聚一堂。

这些人,皆是蜀汉军中最精锐的將领,皆是姜维多年的心腹旧部,皆是坚定的北伐派。

廖化年近七旬,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声音洪亮:“大將军!我等早已等候多时!费公在时,处处掣肘,如今大將军掌权,咱们即刻出兵,直捣陇右,杀他个片甲不留!”

张翼拱手:“伯约,末將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傅僉年轻气盛,目光灼灼:“末將愿隨大將军,北伐討贼,兴復汉室!”

蒋舒亦躬身:“愿听大將军调遣!”

眾人目光炽热,齐聚在姜维身上。

姜维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正堂之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伸手,取过掛在壁上的雍凉陇右全图,铺於案上,声音沉凝,清晰有力:

“诸君,今日我开府治事,拜大將军,掌天下兵权,不为荣华富贵,不为权位威仪,只为一件事——北伐中原,兴復汉室,还於旧都,以承丞相遗志!”

“今天下大势,魏强吴弱,蜀处绝境,守,必亡;战,或有一线生机!司马师新掌魏政,內部不稳,陈泰驻守雍凉,兵力分散,羌胡部族久受曹魏压迫,心向大汉,此乃天赐北伐良机!”

“我已定下战略——首出石营,围南安,牵魏军主力,联羌胡,取陇右,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同时,遣使东吴,联络诸葛恪,东西並举,共伐曹魏!”

“廖化!”

“末將在!”

“命你为先锋,率一万精兵,先行出汉中,进驻石营,构筑工事,等候主力!”

“遵命!”

“张翼!”

“末將在!”

“命你为副將,率两万主力,紧隨先锋之后,粮草军械,一应俱全!”

“遵命!”

“傅僉!”

“末將在!”

“命你镇守后军,保护粮道,不得有失!”

“遵命!”

“蒋舒!”

“末將在!”

“命你驻守阳安关,扼守蜀道,防备魏军偷袭汉中!”

“遵命!”

“霍弋!”

使者躬身:“末將在!”

“命你镇守南中,安抚夷越,调集南中粮草,支援北伐!”

“遵命!”

一道道军令,从姜维口中缓缓道出,条理分明,部署周密,尽显大將风范。

诸將齐声应诺,士气高昂,战意沸腾。

十九年的压抑,十九年的憋屈,十九年的不得志,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北伐的豪情与壮志。

就在此时,府外侍者匆匆入內,躬身稟报:“大將军,宫中黄皓常侍前来道贺,携陛下赏赐,在外等候。”

姜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来了。

他最不想见,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

黄皓,后主近侍,野心勃勃,阴险狡诈,日后必將成为蜀汉最大的內患。

张嶷怒道:“大將军,这阉人素来祸乱朝政,不必见他!”

姜维抬手,止住张嶷,声音平静:“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黄皓一身锦衣,满脸堆笑,迈步走入正堂,手中捧著赏赐的金银锦缎,见到姜维,躬身一礼,语气諂媚:

“奴才黄皓,参见大將军!恭喜大將军拜將开府,权倾朝野,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道贺,略备薄礼,还望大將军笑纳。”

姜维端坐主位,没有起身,没有笑容,只是淡淡道:“黄常侍客气了,陛下赏赐,维心领了。”

黄皓眼珠一转,凑上前,低声道:“大將军,奴才有个不情之请。奴才身边有个亲信,颇有才干,愿入大將军府为参军,为大將军效力,还望大將军成全。”

明著是举荐亲信,实则是安插眼线,监视大將军府的一举一动。

姜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大將军府属官,唯才是举,不涉私请。黄常侍若有贤才,可荐於吏部,考核合格,维自当录用。若是不合格,便是皇亲国戚,维亦不用。”

一句话,软中带硬,直接回绝。

黄皓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不敢发作,只得訕訕笑道:“大將军说得是,说得是,奴才明白了。”

他不敢多留,放下赏赐,匆匆告辞离去。

待黄皓走后,张嶷怒道:“伯约,此獠心怀不轨,留著必成大祸!不如趁早奏请陛下,將他除去!”

姜维摇头,声音沉凝:“如今北伐在即,不可先起內祸。黄皓受陛下宠信,根深蒂固,一时难以除去。暂且隱忍,待我北伐立功,军权稳固,再除此獠不迟。”

“传令下去,大將军府上下,严加戒备,任何人不得与黄皓私相往来,违者,军法处置!”

“是!”

夜色渐深,成都城灯火初上。

大將军府,正堂之內,诸將陆续离去,整座府邸,渐渐归於沉静。

姜维独自一人,端坐於案前,望著案上的陇右地图,久久不语。

窗外,春夜微凉,月光洒入堂內,映得他的身影,孤高而挺拔。

他等了十九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大將军。

录尚书事。

都督中外诸军事。

开府治事。

十二个字,字字千钧。

十九年的隱忍,十九年的煎熬,十九年的愧疚,十九年的孤勇,终於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费公,你守了蜀汉十六年,保境安民,百姓安乐,维,铭记於心。

从今往后,换维来走。

走你不敢走的路,

赌你不敢赌的局,

战你不敢战的敌,

兴你不敢兴的汉。

丞相,维没有辜负你的嘱託。

维掌兵权了。

维可以北伐了。

维可以带著你的遗志,向著长安,向著洛阳,向著旧都,一步步走去了。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案上的长剑。

剑柄冰凉,却让他心底一片滚烫。

延熙十六年,春。

大將军开府。

北伐,自此始。

九伐中原的铁血征程,兴復汉室的最后希望,就在这成都的春夜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前路漫漫,九死一生。

可他,无所畏惧。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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