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洮西蓄锐,双雄初对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
(延熙十六年冬—延熙十七年春)
延熙十六年的秋风吹过秦岭时,蜀汉北伐大军已全师退回汉中。
没有丟盔弃甲,没有损兵折將,没有仓皇逃窜,只有旌旗整肃、甲械鲜明、士气如虹的凯旋之师。
南安、董亭、祁山三战之威,早已隨著驛马传遍巴蜀、陇右、关中乃至洛阳。
姜维之名,从“武侯继承者”四个字,变成了令曹魏边陲彻夜不安的真正威胁。
南郑城內,大將军府灯火长明。
姜维立在沙盘之前,指尖划过洮水、枹罕、河关、狄道一线,目光沉静如深潭。
身旁,廖化、张翼、张嶷、傅僉、寧隨五人肃立无声。
半年前,他们还是一支久疏战阵、装备残缺、粮秣不足的边地守军;半年后,他们已是横扫祁山、收编降卒、威震雍凉的北伐精锐。
所有人都明白,上一仗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姜维在祁山大胜后主动退兵,不是怯懦,不是无力,而是把弓拉得更满,把刀磨得更利。
“大將军,”廖化白髮垂肩,声音沉稳,“汉中粮营已清点完毕,此次从南安运回的粮草、军械、马匹,足够我军五万大军一年之用。降卒精拣之后,得锐士三千,皆为凉州健卒,熟悉陇右地形,堪为先锋。”
张翼亦上前一步:“武都、阴平二郡防务已加固,粮道拓宽三十余处,栈道重修完毕,再出祁山,十日便可抵达南安。”
张嶷抱拳道:“羌、氐、卢水胡各部使者已陆续抵达南郑,皆愿与我大汉歃血为盟,明年开春便出兵助战,共击曹魏。”
傅僉按捺不住胸中战意,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锋芒:“大將军!我军士气正盛,粮械充足,羌胡响应,何不即刻出兵,一鼓荡平陇右?”
姜维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神比半年前更深、更静、更冷。
祁山一战,他贏了陈泰,却並未轻敌。
相反,那一战让他看得更清楚——
曹魏在雍凉的根基,远比想像中更深。
而雍凉魏军之中,必將出现一个能与他抗衡的人物。
他不是在等士气,不是在等粮草,不是在等天时。
他在等一个对手浮出水面。
他在等宿命的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不急。”姜维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陈泰不足惧,但雍凉之內,必有大才蛰伏。我若急於出兵,只会撞上此人锋芒。”
“大才?”廖化眉头一皱,“郭淮虽老持稳重,却非大將军对手;陈泰已败,胆气已丧。曹魏还有何人?”
姜维指尖轻点沙盘上狄道二字,一字一顿:
“邓艾。”
三个字落下,厅堂之內,竟似有寒气骤生。
寧隨神色一凛,立刻上前:“大將军明鑑。属下细作自关中传回密报,司马懿之子司马师秉政之后,已將南安、天水、陇西防务,尽数託付於此人。”
姜维抬眼:“细作如何说?”
“邓艾出身贫寒,少为农儿,口吃难言,却通晓兵法、地理、屯田、军略,天下奇才。司马懿称其:每言军事,料敌如神。”寧隨声音压低,“此人在陇右屯田三载,粮草堆积如山,士卒精练如铁,却从不张扬,隱於郭淮之下,无人知晓深浅。”
张嶷皱眉:“不过一区区屯田將,何足惧哉?”
姜维轻轻摇头,语气罕见地凝重:
“伯岐,你错了。
懂屯田者,懂兵源;懂地理者,懂胜负;懂隱忍者,懂人心。
邓艾不鸣则已,一鸣,必是奔著取我性命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望向西方:
“祁山一战,我胜陈泰,是胜在『奇』。
邓艾若来,必以『正』破我『奇』,以『稳』破我『速』,以『断』破我『联』。
此人,是我此生真正的对手。”
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蜀汉的大將军,第一次在战前,便对敌方將领,生出如此高的评断。
廖化、张翼、张嶷、傅僉四人心中皆是一震。
能让姜维如此慎重之人,必是绝世之將。
姜维不再多言,当即下令,声音沉稳如铁:
“从今日起,汉中三军,转入洮西大练。
全军移驻武都、阴平、洮水西岸,练山地战、练奔袭战、练铁骑战、练弩阵战。
我要在洮西,练出一支邓艾不敢轻视的铁军。”
洮西。
这片羌汉杂居、水草丰茂、山高谷深的土地,將成为姜维与邓艾宿命对决的第一块战场。
一、洮西练兵:姜维铸剑,锋芒毕露
延熙十六年冬,蜀汉主力四万余人,尽数西移,进驻洮水西岸。
洮西之地,南接阴平,西连羌中,北望狄道,东通南安,是陇右真正的腹心之地。
这里山险、谷深、路狭、水急,正是姜维最擅长的战场。
他將全军分为五部,日夜操练:
第一部——铁骑营。
由张嶷统领,精选凉州降卒、羌胡勇士、蜀汉健骑,共计五千骑。
练奔袭、练迂迴、练夜战、练断粮道。
姜维亲授凉州骑兵战法,来去如风,一击即走,不留痕跡。
第二部——连弩营。
由傅僉统领,共计三千人。
全配武侯改制十矢连弩,射程百步,穿透力惊人,专破骑兵、冲阵、坚寨。
第三部——山地步卒营。
由廖化统领,共计一万五千人。
专练攀山、越险、潜行、奇袭,適应陇右所有复杂地形。
第四部——粮道营。
由张翼统领,负责栈道、粮车、水运、屯守,確保千里粮道不断。
第五部——细作斥候营。
由寧隨统领,潜入狄道、陇西、天水、安定,刺探军情、策反官吏、散布流言、联络羌胡。
姜维每日亲至校场,与士卒同吃同住,不穿重鎧,不乘车马,手持长矛,亲自示范衝杀、格挡、结阵、变阵。
他年过半百,身手却依旧矫健如少年,一枪刺出,快如闪电,力能穿甲。
士卒见主帅如此,无不拼死效命。
洮水西岸,白日喊杀震天,夜里灯火通明。
甲叶碰撞之声、马蹄奔腾之声、弓弩齐发之声、战鼓雷鸣之声,日夜不息。
仅仅三个月,一支攻守兼备、奇正相合、熟悉陇右、悍不畏死的精锐之师,已然成型。
这不再是单纯的蜀军。
这是凉州铁骑+蜀汉步卒+羌胡勇士+武侯军法融合而成的——
姜维军。
姜维站在洮水岸边,望著冰封的河面,望著远处操练的大军,心中没有骄傲,只有冷静。
他知道,邓艾一定在看著他。
邓艾一定在算他。
邓艾一定在等他露出破绽。
而他,也在等邓艾。
二、狄道密帐:邓艾观局,一语破天机
同一时间,曹魏陇西重镇——狄道。
刺史府密帐之內,炭火熊熊,却压不住帐中凝重的气氛。
雍凉都督郭淮、雍州刺史陈泰、新任南安太守邓艾,三人围坐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祁山、南安、董亭、洮西各处,插满黑白旗帜,一目了然。
这是三个月前,姜维北伐的全部路线。
陈泰面色羞愧,低头不语。
祁山一败,他一生威名,几乎尽丧。
郭淮面色沉鬱,手指轻敲桌面:“姜维三月之內,练兵洮西,声势浩大,羌胡尽附。来年开春,他必再出祁山,目標——狄道、陇西、天水,全取陇右。”
陈泰苦笑:“姜维奇谋迅捷,我死守之法,完全被他克制。再遇此人,我……不知如何应对。”
郭淮长嘆一声:“老夫亦难。姜维承武侯之志,又兼凉州剽悍,进可奇袭,退可固守,粮道、羌胡、地形,尽在他手。陇右危矣。”
就在二人束手无策之际,帐下一人,缓缓开口。
此人身材矮小,形貌粗陋,衣衫朴素,面色黝黑,双手粗糙如老农,说话之时,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口吃。
可他一开口,整个密帐,瞬间死寂。
正是邓艾。
“都督、使君……不、不必忧。
姜、姜维之能,我、我已尽知。
他、他能胜陈泰,却、却胜不了我。”
陈泰一愣,有些不悦:“士载(邓艾字),姜维用兵如神,洮西练兵势不可挡,你何以如此自信?”
邓艾抬起头。
那一刻,他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变得锐利如鹰、深沉如海、冷静如冰。
那不是农夫的眼,不是小吏的眼,是统帅天下兵马的眼。
“陈使君败、败在何处?
守、守错了地方,等、等错了时机,算、算错了姜维。”
邓艾指尖一点祁山:
“姜、姜维出祁山,不、不是为祁山。
他、他要的是陇右,是、是羌胡,是、是断我雍凉之臂。
你、你死守祁山,正、正中他下怀。”
他再点董亭、南安:
“姜、姜维用兵,奇、快、险、断。
先、先诱你,再、再断你粮,再、再掏你心。
他、他胜的不是兵,是、是算。”
郭淮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爆射:“士载!你有破敌之策?!”
邓艾点头,一字一顿,口吃虽在,气势却如万钧雷霆:
“破、破姜维,只、只需三策。
一曰:断其羌胡。
二曰:守其粮道。
三曰:以静待躁,以拙破巧,以稳破速。”
他指向洮西:
“姜、姜维看似强,实则有、有一死穴——
根、根基在蜀,兵、兵锋在陇。
粮、粮道千里,一、一断则溃。
羌、羌胡看似附他,实、实为利来。利、利尽则散。”
邓艾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狠:
“我、我不与他奇袭,不、不与他奔袭,不、不与他斗巧。
我、我只做三件事:
屯、屯粮,守、守险,断、断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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