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娘娘,潁王观政尚早 大宋天子1066
赵曙深深吸了一口气,激起一阵猛烈呛咳。
“咳咳……”他弯下腰,咳得满脸潮红,苏利涉慌忙上前拍抚。
咳声暂歇,他抬起头,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寒潭底挣扎燃烧的星火。
“娘娘教训的是。”他喘息著,声音嘶哑,“朕的病......確是沉疴难起。”
曹太后盯著他,等待下文。可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可正因恐非长寿之相,朕......才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他深知,此刻“让颖王观政”的条件,根本不能答应,哪怕颖王是他嫡长子。
答应了,就是万劫不復。
“先帝託付的江山,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他声音陡然提高,
“朕一日不死,便一日不敢卸责!”
他看著曹太后:“祖宗基业,天下安危——岂可托於未经世事之稚子?!”
话音落地。“哐当!”曹太后身侧捧著空印匣的小宫女手一抖,银匣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噤若寒蝉的寢殿中,那声响格外刺耳。
小宫女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苏利涉一挥手,两个內侍迅速將她架了出去。
曹太后手指,在明黄詔书綾面上轻轻一蜷。
她有些意外。这个她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此刻面色虽然灰败,眼底却烧著一种陌生的、执拗的、让她感到很陌生的光。
“官家此话,”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老身听不明白了。”
她在装糊涂。赵曙心中雪亮。这位曾垂帘听政的太后,歷经两朝风雨,怎么会听不懂?她只是要逼他自己亲口说出来——承认自己不行了,该退了。
於是,他强迫自己喘息得更重一些:“娘娘教训得是。潁王仁孝聪敏,朝野皆知。有娘娘与诸位相公在,朕......实可安心。”
曹太后微微頷首:“既如此,官家便该明白。国事如焚,奏章堆积如山。这江山社稷,岂能因一人之疾而长久悬置?”
她的目光扫过赵曙剧烈起伏的胸口,“让潁王听政习学,不过是为君父分劳,以备万一。官家何以说出『托於稚子』这般话?”
为君父分劳?备万一?赵曙心中冰冷,听起来好听。
一旦潁王赵頊开始名正言顺“听政”,以现在境况,他这个皇帝就彻底成了摆设,满朝文武將马上聚集到赵頊身边。
根本不用等到他死,只需要曹太后出马,把支持他的宰相班子挪开,权力就会顺理成章地过渡到潁王手中。
他可不想刚穿越过来,不仅寿命快没了,连皇位也立马没了。
绝不能答应!
“娘娘......”赵曙再次开口,“朕明白娘娘苦心。只是......”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竟有水光浮动,这倒不全是装的。
这具身体的虚弱,穿越后这地狱开局的重压,以及知晓祖孙三代竞相翻烧饼般折腾大宋,都让他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凉。
“濮议之事,朕已悔极。”他声音有些颤抖,“五百多日......朕与朝臣爭执,与言官相抗,將先帝留下的和气消耗殆尽。如今想来,皆朕之过也......”
曹太后眼神微动。这是她第一次听赵曙亲口认错——这个为了追尊生父,不惜与整个朝堂为敌、偏执到近乎疯魔的养子,竟会说出“悔极”二字?!
“然则,”赵曙话锋一转,“正因朕已铸成大错,才更不敢再错。”
他抬起眼:“潁王虽为元子,然朕膝下並非独子。次子仲恪年已十四,幼子尚在冲龄,皆是骨血。此时若骤令元子听政,名分过早,恩宠过专......”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沧桑:“朕恐將来兄弟鬩墙,骨肉相残。天家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此朕所深虑者,一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