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娘娘,潁王观政尚早 大宋天子1066
他开始甩出第一张牌:保全诸子,避免內斗。
曹太后抚著詔书的手指停住了。她太清楚天家无亲。仁宗皇帝无子,才过继了宗室子。眼前的养子与生父家的“濮议”之爭,何尝不是另一种骨肉相爭?
赵頊虽是她养孙,亲近有加,但赵顥、赵頵同样是赵家血脉。过早確立赵頊的绝对地位,难保不会埋下兄弟相残祸根。
“她开始动摇了”。赵曙敏锐捕捉到曹太后眼底的波动,於是继续道:
“其二,潁王年未弱冠,长於深宫,虽读书明理,然於庶务政务、军国机要,毕竟未经歷练。骤然大任,恐非爱护,实是害之......”
“昔年仁宗皇帝,亦是及冠亲政,歷经章献明肃太后多年训导,方成明君。”
他目光恳切地望向曹太后:“儿臣恳请娘娘,念在母子之情,念在江山社稷,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以大娘娘之威望,定可安国。”
“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这可是给了曹太后类似听政的权力,朝廷日常奏章、札子都要听她的意见,只是不“垂帘听政”而已。
这是赵曙为应对太后逼宫,所做出的实质让步。他不信曹太后能拒绝。
“潁王可趁此时,於娘娘膝下、诸相公教导下,多加习学,增益见闻。如此,既解国事燃眉之急,又全朕爱护诸子之心,更令皇子得其实学,岂非三全?”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待朕......若天命不佑,朕果大渐不起,那时再与娘娘、两府诸公,从容商议,明確付託。”
第二张牌,真正的杀招:以退为进,请太后权同处分日常政务。
他在赌。赌这位歷史上的贤后,真正目的是保住仁宗遗產,稳住赵宋江山,而非夺他的权。
寢阁里静得可怕。曹太后沉默了。
保全诸子,请她“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让她根本无法反对和拒绝。
她也很疑惑:这位大宋官家,因为生病服药原因,上朝时常常一言不发,浑浑噩噩,甚至连人都认不清。
怎么今日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头脑清明,见招拆招,应对如此果决?
良久,曹太后嘆了口气道:“官家思虑周全,既如此……老身便依官家所言。官家当安心静养,恢復圣体最是要紧。”
“至於潁王,”她还是有些不甘,“便让他每日多去资善堂听讲,多看些经史奏议。若有不明,可来慈寿宫问询。不经实务,终究纸上谈兵。”
没有“听政”,只有“问询”和“学习”。
他赌对了,给出的条件合適,心中那块巨石,终於稍稍落地。
“追尊濮安懿王为皇考之事,”曹太后目光落在那捲詔书,语气平静,
“詔书既已用宝,那就儘快了却这桩公案,早日平息朝野物议。”
“儿臣......叩谢大娘娘体恤。”赵曙挣扎著想坐直行礼。
“罢了。”曹太后缓缓起身,“官家好生將养。过些时日,老身再来看望。”
此话说完,她没有等回应,便在女官簇拥下徐步离去。
......
环佩声渐远,赵曙死死盯著御案上那捲明黄詔书。
那是原主和宰相班子们五百多天来想尽办法、梦寐以求的詔书。
现在流程已完,法理已成,隨时可以下发。
一旦下发,似乎朝局纷爭立马可解。
但他的大脑却在疯狂预警:
这卷詔书绝对不能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