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风雨·棋局如局 山海藏灵契
永明一百二十七年,冬。
凉州的硝烟还未散尽,万里之外,半妖帝国鑾舆城,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鑾舆城坐落於苍梧平原的中心,是半妖帝国最大的城池。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巨大的集市——72部落、36附庸国的商人、使者、武者匯聚於此,街道上充斥著各种语言和口音。半妖帝国的体制与人族诸国不同,它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而是由数百个独立部落和小国组成的联邦。。各部落有自己的酋长、律法和军队,只是在外交和战爭上听从皇帝的调遣。
帝国皇宫建在鑾舆城中央的高地上,不巍峨,也不华丽,却占地极广。宫墙是用黑色的玄武岩砌成的,每一块玄武岩都刻著不同部落的图腾。这是半妖帝国的传统——帝王的权力来自各部落的让渡,帝位不是靠血统,而是靠各部落酋长的推举。
此刻,帝国议事厅內,七十二部落和三十六附庸国使节齐聚一堂。议事厅呈椭圆形,中央是皇帝宝座,四周是各个部落和附属国的席位——没有高低之分,只有座位次之別。这是半妖帝国的立国根本: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有谁比谁强大。
半妖帝国皇帝阿史那咄息坐在中央的宝座上。他身形魁梧,面如刀削,一双眼睛呈琥珀色,竖瞳如蛇。他是十二境天通境巔峰的尊者,距离十三境古圣只差一步。这一步他跨了三千年,始终迈不过去。五千年间,他镇压过三次部落叛乱,击退过两次人族北伐,將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锻造成了一个真正的帝国。
“都到齐了。”阿史那咄息的声音低沉浑厚,在圆形议事厅中迴荡,“开始吧。”
奈落站在议事厅中央,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地上。他的断臂处缠著金丝绷带,绷带下隱隱透出黑色的妖气——那是十三境古圣留下的道伤,与苏子青的伤如出一辙。半妖族的体魄是人族的一点五倍,恢復得更快,伤口已经结了痂,只是那条胳膊再也长不回来了。
“奈落,”阿史那咄息看著他,目光平静,“说说吧。二十五万大军,三个月,一座凉州城。怎么回事?”
奈落跪了下来。在议事厅里跪下的,他是第一个。四周的部落酋长们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
“陛下,”奈落的声音嘶哑,“是臣无能。苏子青守城三个月,寸步不退。李娇从东海绕道,烧了黑水城。臣的粮草被断,军心涣散,不得不退。”
“苏子青?”坐在右侧第三席的一位酋长冷笑了一声,“就是那个一百零一岁的十三境古圣?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把你打成这样?”
奈落没有说话。他的头低著,断臂处的绷带微微颤动。
“够了。”阿史那咄息抬手,止住了那位酋长的话。他看向奈落,“奈落,你是我半妖帝国最年轻的圣者。你的胳膊没了,可你的脑袋还在。我问你,凉州城,能不能打?”
奈落抬起头:“能。”
“需要多少人?”
“六十万。给我六十万铁骑,明年秋天,我拿下凉州。”
议事厅里一片譁然。六十万铁骑,意味著要动员帝国接近十分之一的兵力,而且铁骑搭档的都是成年的赤炎妖兽,堪比武道三镜蕴神境武者。各部落的酋长们面面相覷,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陛下,”一位老酋长站起来,他是东部草原的乌兰部酋长,年近七千岁,在半妖帝国中威望极高,“六十万铁骑,不是六十万步兵。各部落的勇士要放牧、要打猎、要守卫家园。为了一个凉州城,动员六十万骑兵,值吗?”
“值。”阿史那咄息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议论,“凉州城是北朝的门户。拿下了凉州,并州、雍州就是囊中之物。拿下了并州、雍州,中原的大门就打开了。三百州,你们自己去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三百州,那是一片比半妖帝国还要辽阔的土地。富庶的农田、繁华的城池、数不清的人口和財富——这些东西,对於以游牧和狩猎为生的半妖族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陛下,”另一位酋长站起来,“打可以打。可粮草呢?黑水城被烧了,我们的粮仓空了。六十万大军,吃什么?”
“从南国买。”阿史那咄息看向议事厅角落里的一位使者,“南国的使者到了没有?”
一位身著锦袍的中年人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是南国国主萧衍派来的使节,已经在赤城等了三天。
“南国愿意与贵国通商。”使者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茶叶、丝绸、铁器,我们都有。粮食,也有。只要贵国出得起价。”
“价?”阿史那咄息笑了,“你要什么价?”
“金银、马匹、牛羊,都可以。还有一样——”使者顿了顿,“贵国若南下,南国希望贵国不要过江。长江以南,是南国的地盘。”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酋长都笑了。
“长江以南?”乌兰部酋长笑得最大声,“我们连凉州都没拿下,你们就想著分地盘了?”
使者面不改色:“未雨绸繆而已。”
阿史那咄息抬手,止住了笑声。他看著南国使者,目光深沉。
“回去告诉萧衍,生意可以做。地盘的事,等拿下了凉州再说。”
使者躬身行礼,退出了议事厅。
万里之外,南国,金陵。
南国的冬天比北朝暖和得多,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不绝於耳。金陵城的繁华,与凉州的残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国国主萧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两份密报。一份是从赤城送来的,写著半妖帝国议事厅的爭论——各部落意见不一,皇帝阿史那咄息力排眾议,决定明年南下。另一份是从北朝京城送来的,写著杜浩然在朝堂上的动作——弹劾苏子青、拉拢六部尚书、试图撤回镇北大將军之职。
萧衍看完两份密报,沉默了很久。他是南国的第三任国主,年近六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內敛。他即位三十年,南国在他的治下国泰民安、府库充盈,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北朝的虚弱之上。
“君上,”站在一旁的丞相陈群低声道,“半妖族明年要南下,北朝朝堂上还在內斗。这对我们来说,是天赐良机。”
萧衍把密报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天赐良机?”他摇了摇头,“陈相,你以为半妖族打贏了,对我们有好处?”
陈群一愣。
“半妖族不是人。”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跟我们做生意,是因为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可他们要是拿下了凉州、并州、雍州,下一个目標就是长江。你以为他们会停在江边?”
陈群的脸色变了:“君上的意思是……”
“让他们打。但不能让任何一方贏。”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秦淮河的灯火,“北朝贏了,朱婉莹声望大涨,杜浩然倒台,北朝中兴,对我们不是好事。半妖族贏了,他们兵临长江,对我们更不是好事。”
“那君上想怎么办?”
“拖。”萧衍转过身,看著陈群,“卖粮食给半妖族,让他们有粮可吃,有仗可打。同时,暗中给北朝送消息,告诉他们半妖族的动向。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拖住。让他们打,打得越久越好。”
“可这样一来……”
“我知道。”萧衍打断了他,“这是走钢丝。走得好,南国坐收渔翁之利。走得不好,两边都得罪。可陈相,你觉得我们有別的选择吗?”
陈群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办。”萧衍坐回去,重新端起茶杯,“传令下去,沿江防线加派兵力,但不要轻举妄动。北朝那边,该送的礼继续送,该通商继续通商。半妖族那边,粮食照卖,价格高一成。”
“是。”
陈群退了出去。萧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月色。画舫上传来歌女的吟唱,软绵绵的,甜腻腻的,像南国的冬天。
“北朝,半妖,”他低声说,“你们慢慢打。我等得起。”
北朝,京城,东宫。
镇国公府的消息传到东宫时,朱婉莹正在批阅奏章。
虢莉突破归元境了。八十九岁的归元境,不足百岁,放在整个北朝也是顶尖的天骄。朱婉莹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殿下,”蔡文鑫坐在对面,难得没有嗑瓜子,“虢家女公子突破之后,当天就递了请战书。她说,凉州遭此大难,她愿赴边关效力。”
朱婉莹看了他一眼:“她想去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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