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与薪之鸣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油布上的积水在黎明前漏完了。
最后几滴敲在泥地上,声音从粗重变得稀疏,最后只剩零星一两声——像是什么东西终於把该说的话说完,然后沉默了。
奥托侧耳听了一下,確认不是错觉,起身走出棚子。
脚踩进泥里。不是之前那种踩下去就往上漫水的烂泥,而是吸饱了雨水之后开始变得沉实的粘土,每一步都有轻微的吸拔声,靴底粘上一层,再粘一层,走几步就重了半斤。北坡的松树在天亮前的灰光里还是黑的,树根周围积了一圈石灰渣——昨天撒的,被雨水冲刷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跡,像是什么东西被勉强固定在这里,但还没有真正固定住。
他走到工具堆前,把那把宽刃伐木斧从防雨油布下抽出来。
刃口已经生了一层薄锈,红棕色,摸上去有细小的颗粒感。
三天的潮气,油布没能完全隔绝。
这不出乎意料,但意味著他必须今天就解决这件事——不是磨掉这层锈,而是解决这层锈每次都会回来的根本问题。
孪河城的板车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黄昏。
约好明天日落前送到,结果多等了整整三天。两个赶车的佛雷家兵丁停在界碑前,神情仓皇,往地上那片撒了石灰的白圈扫了一眼,就再也不往前走了。那片白圈在大雨后顏色更深,像一块洗不掉的印记。
他们卸完货,没討水喝,调头就走。
奥托没有叫住他们。
他蹲在那几只麻袋前,拔出腰间短刀,在最靠边的一只袋子上划了一道口子。麦粒顺著刀缝流出来,金黄里夹著灰暗,他用大拇指碾了一粒,碾开,凑近鼻尖闻了一下。有一股发酸的陈味,里头掺了不少乾瘪次壳,但没有发霉。
他把那把麦子扔在地上,站起来,对波利弗点了一下头。
“抬进物资棚,双层油布垫底。谁要是在搬运时弄破了袋子,他这个月只能去吃河里的泥巴。“
波利弗盯著那几只麻袋,在帐板上记了几行字,没有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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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蒲式耳陈麦,加上之前的存量,能多撑十天。十天之后,还是同一个问题。
但这不是奥托现在要想的事。
他从工具堆里把那把宽刃斧翻出来,把锈跡对著最后一点落日光线看了一遍。锈在刃口的薄处,刮掉还能用。问题是磨刀石和斧头,两样东西用到坏,他拿什么修补?领地里有铁料,没有铁匠,没有炉子,等於有麵粉没有锅。
斧头用旧了,镐头磨钝了,盾牌的铁缘开裂了,长矛的枪尖磨损了——这些东西坏一件,扔一件,直到某天全部坏光,就只剩木棍。
他把斧子放回工具堆,去找波利弗。
“备马,跟我去海疆城。“
“买兵器吗,大人?铁器在海疆城可是天价。“
“不是买兵器。“奥托翻身上马,“兵器总有砍断的一天。我们去买一个能一直造兵器的人。“
海疆城的下城区,永远是一副令人作呕的衰败景象。
没有上城区的石塔和骑士,只有终年瀰漫著腐烂海鱼、廉价麦酒和堵塞沟渠的恶臭。奥托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破旧披风,遮住锁甲和长剑,带著波利弗,踩著没过脚面的污水,穿过那些蜷缩在墙角发抖的流浪汉,走进了一条叫断手巷的死胡同。
在巷子最深处,有一间几乎快要倒塌的打铁铺。
炉火熄灭很久了,残破屋顶漏下的雨水在铁砧上积了厚厚一层煤灰泥。一个魁梧的、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男人瘫坐在烂木凳上,手里捏著半个空酒瓶,浑身散发著三天没洗澡的酸臭。
“科尔?“波利弗试探著开腔。
那只独眼缓缓抬起来,布满血丝,浑浊地瞥了他们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咕嚕。
“滚开。老子这里一粒生铁渣都没剩。如果是达克派你们来要债的,直接动手吧,老子还不起了。“
“你欠了多少?“奥托直接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积水地面上,发出清冷的声音。
“三十个银鹿借的本金,利息滚到了八十个。“科尔自嘲地惨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烂牙,“那帮收债的杂种说明天要来剁掉我打铁的右手。骑士老爷,如果您想在这看场血腥的戏,您来早了。“
奥托没有理会他的牢骚。
他走到那块沉重的实心铁砧旁,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在冰冷铁面上重重一敲。
“当——嗡……“
高品质熟铁的悠长回音在狭小棚屋里荡漾,把那些潮湿的煤灰气一起震动起来,尘末从铁砧边缘悬落,在暗光里成一道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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