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修炼中恢復 负重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石屋的缝隙,落在吴矩脸上。
他睁开眼睛,比往常早了近一个时辰。
没有那种昏昏沉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脑袋的感觉,也没有浑身酸软不想动弹的疲乏。虽然身体还算不上轻快,但至少——他翻了个身,利落地坐了起来。
“醒了?”
吴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嗯。”吴矩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哥哥,我好像……没那么困了。”
“废话。”吴规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翻了个白眼,“之前你嗜睡,是因为我的魂体太重,你的肉身扛不住。现在你到了锻体七层,身体的承受力上来了,自然就没那么严重了。”
吴矩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一点点雀跃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醒来时觉得“轻鬆”过了。
“行了,別傻乐了。”吴规打断他的感动,“今天的修行,从现在开始。”
“现在?”吴矩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不然呢?你以为锻体七层是睡出来的?”
吴矩不敢再磨蹭,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石屋的门。清晨的山村还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山峦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他沿著村路往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经过老蛮子家门前时,他放轻了脚步。但老人家似乎已经醒了,木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旱菸味道。
吴矩没敢惊动,快步走了过去。
秘密基地是一块被几棵老树围起来的小空地,离村子有一刻钟的路程。空地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周围树木掩映,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
吴矩记得,这个地方是哥哥找的。
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不久,哥哥就牵著他的手,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最后在这块石头前停下来,说:“就这儿了。”
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选中这里。但这些年,每当他想念哥哥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仿佛那个人还站在这里朝著自己微笑。
“开始吧。”吴规的灵魂从他体內浮出,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虚幻。
“哥哥,你今天……”吴矩看著那道几乎要散开的魂影,心里一阵发紧。
“別管我,死不了。”吴规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不像话,“你先动起来,做两遍我叫你的那套……拳法。姑且叫它拳法,先將身体舒展开,也方便后续的其他训练,现在的你和一个生锈的锄头没两样。”
吴矩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空地中央,按照吴规教过的那套动作,一招一式地动了起来。
动作很是缓慢。
因为他的身体確实像生了锈——这两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做些拾柴、跑腿的轻活,哪里正经锻炼过?那些从小和哥哥练到大的动作,如今打到一半就开始变形。
“手抬高点。”
“腰不要塌。”
“膝盖,膝盖往下沉!”
吴规的声音不断从他身后、身前、头顶飘过来。明明只是一道灵魂,却像是长了八只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著他。
吴矩咬著牙,一遍一遍地纠正动作。
吴规飘在空中,看著弟弟一板一眼地比划著名那些略显生疏的动作,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套广播体操,是他前世上学时每天都要做的。那时候他觉得这东西又傻又无聊,巴不得早点取消。
如今,他飘在半空中,喊著一二三四,看著自己的弟弟在这个被遗忘的世界的角落里,做著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笑。
又想哭。
可惜魂体流不出眼泪。
三遍广播体操做完,吴矩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身体轻鬆了不少。那些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关节,好像被什么东西润滑过一样,活动起来顺畅多了。
“感觉怎么样?”吴规问。
“好像……舒服了一点。”吴矩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惊讶。
“这叫『热身』。”吴规解释道,“任何锻炼之前都要先热身,把身体活动开,不然容易受伤。”
吴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上午的锻炼就到这儿。”吴规飘到他身边,“下午再来一遍之后我带你去训练其他的。修行也要学会循序渐进。”
“可是哥哥,”吴矩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浑身都是劲儿,还能再练一会儿……”
“你是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吴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是假象。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现在这股劲儿是你的身体在『迴光返照』。信不信,明天早上你醒来,浑身酸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吴矩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过犹不及,懂不懂?”吴规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现在的任务不是一口气衝到锻体九层,而是先把底子打牢。这两年你虽然落下了进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收穫?”吴矩不解。
“你想想,你这锻体七层是怎么来的?”吴规绕著他转了一圈,“你是在承受两道灵魂重量的情况下,硬生生磨上来的七层。普通人的锻体七层,就是在正常环境下一层一层往上堆。可你呢?你相当於每天都背著一个人走路、爬山,这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骄傲:“你这七层,比別人的七层底子就厚实多了。等你恢復到正常状態,你会发现你比同阶强出一大截。”
吴矩听完,心里头燃起了一点小小的火苗。
“所以,”吴规拍了拍他的脑袋——半透明的掌心触碰到吴矩头顶时,带起一阵微凉的微风,“不著急。咱们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等你根基打牢了,突破纳灵境的时候,好处就大了。”
“纳灵境……”吴矩喃喃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那是修行的第二境。”吴规没有多解释,“等你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操心的时候,好好修行。”
吴矩点点头,没有再问。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像一只滚烫的眼睛,把整片山林晒得蔫头耷脑。知了藏在树叶背面,扯著嗓子嘶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吴矩蹲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他面前的草地上,几只野兔一边警觉地观察四周,一边不忘啃食麵前的青草。
“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个训练?”吴矩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他忍不住的问。
“急什么。”吴规的声音在弟弟脑海中响起,“我接下来要教你的是狩猎,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猎人。”
吴规说完停顿了一会,好似是在组织语言,接著道:“狩猎我们首先要知道最合適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没等吴矩回答,吴规已经给出了答案。
“晌午,晌午是猎物最懒的时候,连兔子都不愿意动弹。你先坐下,把气喘匀了再说。”
吴矩依言坐到树根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晃晃地掛在正中,连一片遮阴的云彩都没有。山风吹过来,也是热乎乎的,带著一股子乾草和泥土的味道。
“知道时间之后,那么狩猎的第一课才开始,”吴规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狩猎最需要的不是怎么下套,也不是怎么瞄准。”
“那是什么?”
“是等,是有耐心。”
吴规飘到一块被晒得发烫的石头上,盘腿坐下,还微微挪了挪屁股似是在適应石头的温度——当然灵魂是没有重量的,也感受不到温度,但他觉得这样做更有“师父”的派头。
“你以为打猎就是衝上去跟野兽搏杀?”他斜睨了弟弟一眼,“那你跟那些只知道蛮干的莽夫有什么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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