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五章 陆四死了  同我仰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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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定方,回来了。”绍绪帝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打破了沉寂,“辽东,打得不错。东夷,赶跑了。”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朕心,甚慰。”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二人:“將士用命,不可寒心。后续的犒赏抚恤,兵部要拨的银子,户部,”他顿了顿,念珠在指间停住,“要快。”

范济弘心头一紧,立刻躬身出列,声音带著惶恐与竭力维持的镇定:“陛下明鑑!太仓库……实已空虚。前番辽东三十万两,已是竭泽而渔。然陛下忧心军国,臣……臣万死不敢推諉!十万两,臣必当……必当殫精竭虑,筹措出来,解辽东之需!只是……只是库底已空,后续……”他额头沁出细汗,不敢再说下去,求助的目光瞥向一旁的严泰。

绍绪帝仿佛没听见他的窘迫,幽幽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暖阁里盪开,带著沉重的寒意:“辽东事小,山西……怕是要见真章了。卫定方今日,可是逼问著朕啊……”他模仿著卫定方的语气,冰冷而生硬,“『粮在何处?械在何处?银……又在何处?』”

范济弘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求助地望向严泰。

严泰鬚髮皆白,面容沉静如古井,此时才缓缓出列,声音平稳圆润,带著安抚的力量:“陛下息怒。山西军务,兵部自当详加筹谋,釐清所需数目、时日、路径。户部筹粮备餉,方能有的放矢,不致虚耗,亦不负陛下殷殷期盼。”他將“兵部”二字咬得清晰,轻轻將皮球踢开。

绍绪帝仿佛没听见严泰的话,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安达,语气平淡得像在閒谈:“安达,朕记性不好了。上回辽东初报,不知所需几何时,邓修翼……是怎么回朕的来著?替朕想想。”

安达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声音尖细却清晰:“回万岁爷,邓掌印当时奏曰:军需浩繁,难以预估,可分批次拨付,以应急需,亦免仓促间调度失宜。”

“哦……”绍绪帝恍然,手指又捻动念珠,“还有一事。陈待问在户部听记时,似乎有个条陈奏报……朕隨手放在哪了?安达,替朕找找。”

“奴婢遵旨。”安达动作麻利,转身便从御榻旁的小几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奏报,躬身呈上。

绍绪帝看也不看,只揉著额角:“头疼,看不得字了。你念给严阁老和范尚书听听吧。”

“奴婢遵命。”安达展开奏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元月十四日,户部尚书范大人查太仓银库,存银……”

“陛下!”严泰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安达的宣读。他深深一躬,语气恳切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担当:“陛下!东夷、山西,皆为社稷安危,万民福祉!陛下为国事宵衣旰食,已是圣君典范!岂能再为此等琐务劳心伤神?筹措粮餉,乃臣等本分!臣严泰,必督飭户部,竭尽全力,將所需银粮,分毫不少、刻不容缓地筹措出来!断不敢使陛下再忧心分毫!”他目光如电,扫过几乎瘫软的范济弘,带著无声的警告与承诺。

绍绪帝放下揉额角的手,幽幽地看著严泰,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哀伤:“唉……严卿忠心,朕岂不知?只是……去岁邓修翼整飭內库,好不容易攒下些体己,本想著……”他声音低下去,充满自嘲,“三皇子降生,赏赐京中百官、宫人內侍,一人十两,图个喜庆吉利,竟……竟也耗尽了。否则,朕真想从內库拿出银子来,替国家分忧,替將士们挡一挡代王那逆贼的刀兵啊!”他转向安达,声音带著一种空洞的迷茫:“安达,你说……是不是朕德行有亏?上天降罚?北狄、东夷、代王……战火连年,何日是个头啊?”

安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主子万岁爷!您这话……这话是要折煞死奴婢们啊!奴婢们都知道,去岁尚膳监的用度,硬是从四十万两省到了三十二万两!整整省了两成!天下……天下哪有这样苛待自己的君父啊!”

“安达,你这话错了。”绍绪帝轻轻摇头,目光转向阶下跪著的严泰和范济弘,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君父,就是该做表率的。为君做了表率,做臣子的才知道该怎么做。为父做了表率,做儿子的才知道该怎么做。”他盯著严泰和范济弘,缓缓问道:“严卿,范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严泰喉头滚动,正要开口。

绍绪帝却已转向安达,语气恢復了那种带著疲惫的决断:“去,告诉邓修翼。今年宫里的用度,再省省。后妃们的开春新衣,都免了。太子那里,用度也减三成。宫里用不著的閒散宫人,放出些去。至於朕自己……”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萧索,“从今日起,御膳减半。这家……都快让代王那逆贼打进来了,还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体面,做什么?”

“陛下!”严泰和范济弘同时叩首,声音带著惊惶与“感动”。

严泰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洪亮而坚定:“陛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伦理,天理昭昭!岂有君父节衣缩食,而臣子坐享其成的道理!臣万死不敢奉此乱命!”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臣请即刻派遣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南下两淮!潘家年任右都御史之前,便是两淮巡盐御史,久歷盐务,洞悉积弊!值此国家多事之秋,正该令盐商感念天恩,为国输诚,报效朝廷!”

绍绪帝的眼睛在听到“盐务”二字时,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轻嘆道:“盐课……关乎民生根本,不可扰民啊。”他记得,邓修翼曾经提到过,可以提前发卖盐引的事情。

严泰立刻接口,语气圆融而篤定:“陛下圣虑极是!然两淮盐商,仰赖朝廷专营之利,富甲一方。今社稷危难,正是彼等报效皇恩、彰显忠义之时!臣等必当晓以大义,令其踊跃捐输,绝不敢有伤民生根本!”

“嗯……”绍绪帝终於露出一丝真正的满意之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严泰身上,带著一丝“欣慰”的嘉许,“严卿老成谋国,深体朕心,不愧为股肱首辅。准卿所奏,著潘家年即刻南下,督办盐务捐输事宜,以济国难。”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託!”严泰深深叩首,范济弘也跟著重重叩下,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出了乾清门,严泰全然没有了刚才在御前诚惶诚恐的样子,对范济弘道:“邓修翼不在。”

而此时的范济弘也没有了腿软,对严泰道:“首辅运筹帷幄!”

严泰望著天,“可惜呀!”

范济弘则心思仍有一部分在国库用银上,问严泰:“潘大人去江南,阁老还得定个章程。”

严泰对范济弘说,“老规矩唄。你先把太仓库的老底拿出来先顶著兵部的要银,等潘家年回来,自然都有了。”

范济弘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轻声说著,回了內阁值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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