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静猛地站起身，怒视顾长风。

“你血口喷人！此事与我老师、与朝中诸公何干？！”

“有没有关係，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顾长风的眼神骤然锋利。

“是陛下，说了算。”

“陛下如今，正愁找不到理由，来收拾那些在北境战事上拖后腿的人。”

“而林姑娘，恰好，就成了那把递到陛下手里的，最锋利的刀。”

“你觉得，陛下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吗？”

顾长风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何文静的心上。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通透了其中的利害。

是啊。

这件事早已不是简单的刺杀案，它被贴上了“党爭”的標籤。

林晚照，已经不是林晚照。

她是“主和派”刺向“主战派”的一把刀。

无论她是否被利用，这个罪名，都已扣死。

而他何文静，作为林晚照的未婚夫，作为林大学士的得意门生，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何文静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缓缓坐了回去，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很简单。”

顾长风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笑容，让何文静遍体生寒。

他从怀中，再次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请柬。

而是一纸，婚书。

一纸早已写好，只差签名的，退婚书。

“何公子，你是个体面人。”

顾长风將退婚书，轻轻推到何文静面前。

“林姑娘做出此等有辱门风之事，你於情於理，都该与她，划清界限。”

“我要你，拿著这份退婚书，亲自去一趟林府。”

“当著林大学士，和所有林家人的面，亲口告诉他们。”

“你何文静，要退婚！”

“什么？！”

何文静像是被蝎子蛰了，猛地跳起，视那纸退婚书为蛇蝎。

“不！这不可能！”

退婚！

还是在这种风口浪尖！

这无异於在林家，在整个文官集团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更是將林晚照，彻底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若这么做了，他何文静，就成了全京城最薄情寡义，落井下石的小人！

他一生的清誉，就全完了！

“为什么不可能？”

顾长风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是最重规矩，最重脸面吗？”

“一个行刺钦差，即將被打为『乱党』的女子，你还留著她做未婚妻，你的脸面何在？”

“一个让你沦为全京城笑柄的女人，你还要维护她，你的风骨又何在？”

顾长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不……我不能……”何文静痛苦地摇著头，俊美的脸庞因挣扎而扭曲。

“你能。”

顾长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因为，你没得选。”

“你退婚，只是丟了自己的脸面。但至少，能让你从这场风暴中脱身。”

“你若不退……”

顾长风的语气，陡然森然。

“那明日，大理寺的卷宗上，就会多一个名字。”

“一个，与乱党林晚照暗中勾结，意图谋刺钦差的，同党。”

“何公子，你自己选吧。”

“选你的脸面。”

“还是选，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