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並没有急於立刻离开诺提卡，这座以贸易闻名的城邦，他需要確认一些事情，確保自己前往奈赫罗斯的道路是清晰可靠的。

他不再是从前的神父维安了，那个身份连同它代表的一切，已被他遗弃在逃亡之路上，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需要利用一切手段活下去的异乡人。

港口区鱼龙混杂的街巷，他在售卖二手航海图的小摊前驻足，付了几个海蛇银幣买下几张旧地图后，又走访了几处不同的渠道，得到了几个通往奈赫罗斯的地名和大致行程。

將互相矛盾之处剔除，最终勾勒出相对隱蔽且可行的路线，旋即，他不再耽搁，將必要的物资整理妥当，黄昏时分离开了喧闹的港区，踏上了最终確认的南下之途。

……

第三日后。

离开诺提卡城邦的边界，景象便迅速荒凉起来。

奈赫罗斯並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行政区域，形成源自诺提卡城邦的扩张与清洗，数百年前，几所学院联合逐渐確立其在诺提卡的核心地位时，大量不合正统学派的巫师被逐出城邦，他们或因研究禁忌、或因拒绝服从议会与学院的约束，被迫迁往更偏远的地区。

奈赫罗斯就是其一，位於诺提卡城邦势力范围的边缘，是一大片散落在山谷与海湾之间的城镇群。

这里地势破碎，山谷纵横，峡湾深入陆地，形成天然的屏障，对平民而言，地形险恶使得国家与城邦难以施行有效控制；对巫师而言，这片地貌提供了无数隱秘的洞窟、藏身地，適合进行各种不为人知的研究。

同时，峡湾地带气候潮湿，受某种紊乱灵性影响，天空晦暗不明，扭曲的植被肆意生长，许多灵性生物也只在此区域出现。

经过数个百年的衝突与权力更迭，最终形成了由几所学派主导的鬆散联盟。

最外围，是平民们的城镇，除了本地的一些原住民，其余多半是寻求庇护的逃亡者，或是在诺提卡境內无法立足的行商，在此经营著普通的生计。

说是庇护，其实更像圈养。

维安踏入了这个叫做灰水镇的地方。

小镇的街道並不宽阔，石路因为常年受潮，长著苔蘚，踩上去会滑，两侧摆著简陋的摊子，售卖鱼乾、盐渍肉和些许药草。

没有教堂的钟声，没有信徒的唱诗。

镇民们打量他的目光，好奇中带有畏惧，能独自安然来到奈赫罗斯深处的人，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很快又会移开视线，像是对任何可能带来麻烦的事物都敬而远之。

他没有去中心广场，那里人声吵闹，选择了不远处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酒馆，打算休息一会。

酒馆里异常冷清，只有几个老人和酒保，在灵识下，窃窃私语声，从相邻的桌子外，钻进他的耳朵。

“霍克家的……送去了？”

“送去了，十到十八岁的孩子都得上台。”

桌旁，一个瘦削些的男人一口灌下半杯劣酒，呛得咳嗽起来，“还能怎样？使者的人前天就来提醒过了，他们家的小子……唉，总比巴伦家那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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