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马滑霜浓 山河卒
宋军小队立刻分为两股,交替掩护,利用提前探好的地形,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沟壑中。
西夏游骑追之不及,只射落了几支徒劳的箭矢。
另一边,折彦章亲率数十轻骑,长途奔袭,成功焚烧了一处看似鬆懈的西夏前沿草料场。
但就在他们得手后撤时,却遭遇了野利苍亲自率领的机动部队的伏击。
一时间箭如飞蝗,折彦章临危不乱,指挥骑兵结成圆阵,弩箭齐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两个人互相配合,交互吸引野利苍的主力,另一方则快速突进,破坏粮道,袭扰敌军侧翼。每次都是稍有斩获,隨即撤走。
几次下来,魏真和折彦章虽然不能给西夏军造成大麻烦,但烧毁些许粮草,截杀零星斥候,却也让野利苍疲於奔命。
不过,隨著野利苍渐渐加强了巡逻队的规模和频率,设置了更多的明暗哨卡,並准备了数支精干的快速反应部队。
宋军的每一次行动都变得风险极高,难以取得决定性战果,双方的损失都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砰!”
再一次设伏绞杀魏真失利的野利苍红著眼睛踏入军帐。
狠狠將沾满泥污的头盔摜在案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
他脸色铁青,胸甲上还带著夜露和廝杀后的痕跡。
“滑不溜手!简直如泥鰍一般!”
李察哥静静听完,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一声,隨手將一枚代表游骑的棋子放在地图上魏真最后消失的区域。
“些许骚扰,何足动气?”
他抬眼看向野利苍,目光深邃。
“野利,他们正是要激怒你,乱你心神,让你出错。”
他起身,走到野利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甲。
“小挫难免,盯紧大局。”
野利苍一怔,胸中的烦躁缓缓散去,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
“末將明白,只是有些憋闷!”
李察哥微微摇头,“你要再沉稳些,不要被表面上的热闹扰乱视线,那只是几只苍蝇而已。
重心还是要看种师道,他佯攻没烟峡,另必设有伏兵,我军要静心等他露出破绽!
將你手下青鷂悉数派出,紧盯平夏城一切异动。
现在,比的就是耐心,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传令三军,愈是此时,愈需谨慎!”
“末將明白!”野利苍沉声应道。
与此同时,渭州宣抚使行辕,丝竹悦耳,一片歌舞昇平。
童贯斜倚在软榻上,小口品著江南新到的贡茶,听著属下匯报平夏城方向的“捷报”以及来自汴京的密信。
“哦?种师道果然动了?没烟峡前线已有交锋?嗯,还算识相。”
他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又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只是,都是些小打小闹,斩获寥寥,何时才能有葫芦谷那样的大捷,让官家好好高兴高兴?”
他挥退舞姬,揉了揉眉心。
心腹幕僚见状,適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宣相,京师传来消息,近来有一桩旧闻,因周邦彦一首新词而在士林中流传开来,说的竟是去岁冬末,官家微服夜访镇安坊李师师娘子时的軼事。”
童贯眼皮微微一抬,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幕僚声音更低,带著几分文人议论秘闻的意味。
“词中隱晦提及,那夜『霜重马滑』,官家御驾迴鑾时颇费周章。
此事当时被压得极严,无人敢言。
如今不知怎的,这风流韵事伴著周美人的词句传开了。
据说官家听闻后,非但不恼,反而对那句『马滑霜浓』的描摹颇为玩味,觉著別有一番意趣。”
童贯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拨动著茶盏盖碗,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紧迫感交织在他心头。
边关的生死较量,竟不如汴京的一闋新词更能牵动至尊之心。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美成倒是好词笔,官家也真是,雅兴不浅。
既如此,旧闻都能翻新唱,我等臣子,更当儘快献上一场实实在在的『新捷』,为君父助兴了。”
他看向那名幕僚,语气恢復了平日的矜持与威严,却透出更强的急切。
“给平夏城行文,再加一道!
催促种师道,不必再拘泥於小打小闹,当抓住战机,大胆进击!
告诉他,陛下正在京师等著西北的捷报!
本帅在渭州,要的是一场能盖过这些风流韵事、令龙顏真正大悦的赫赫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