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1章 群英薈萃  中年危机:美食从盖浇饭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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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吴焱,昏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最终只剩下含糊应和:“啊——是,老法子——费时费力——”

吴焱继续深入,用更具体的描述试探:“尤其是那种老式的陶土瓦罐,厚实,透气性好,受热均匀,最適合煨肉。

煤火或者炭火,小小的,文著,让热气一点点往里透。

不像现在的燃气,火太冲,容易外麵糊了里面还生。

那肉煨出来,才是真正的酥烂不碎,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连罐子里的汤汁都吸饱了肉香,粘嘴唇。

就是汤汁拌上饭,也能下几大碗。”

这一次,老人的反应明显不同了。

他握著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看向吴焱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和戒备。

而是充满了惊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老板——你懂这个?”

吴焱笑了笑,態度诚恳:“谈不上懂,就是喜欢琢磨。觉得老辈人传下来的很多东西不能丟。”

这句话,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老人心里某个紧闭的阀门。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些。

眼神也变得悠远、深邃。

“是啊——有道理——”他喃喃著,隨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现在的年轻人,哪个还耐得住这个性子?我们那时候,在饭店后厨,別的灶眼炒菜爆得噼里啪啦,我就守瓦罐的这边,最是寂寞,也最考验人。”

“您——以前在饭店做过?”吴焱不由接话问起。

“嗯。”老人点了点头,带著一种回忆往事的慨嘆,“年轻时,在咱市里以前最大的红星国营饭店,於了二十多年灶上活儿。

后来————饭店没了,人也散了,我就跟著老乡,干起了装修。这瓦工抹灰的活儿,跟灶上掌勺,说起来,都是手上的功夫,心静不下来,干不好。”

“红星饭店。”吴焱適时表现出惊讶与敬意,“那可是老字號了,听说当年的招牌菜瓦罐煨肉是一绝,条件再艰苦的时候,也都不愁卖。”

老人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光彩。

一种属於手艺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招牌菜有好几道,但最费神、也最见功力的,还真就是瓦罐煨肉。”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个古老的咒语。

吴焱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老人彻底陷入了回忆。

语速不快。

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那可不是普通的红烧肉。选料就讲究,得是三层五花的硬肋,肥瘦厚度要均匀,切成一指半见方的块,不能大也不能小。

先用清水泡,再焯水,逼出血水和腥气。

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是炒糖色————”

老人一旦说起自己最拿手、也最怀念的技艺,顿时像换了一个人。

眼神锐利,手势也不自觉的比划起来。

其中细节更是娓娓道来:“糖色得用甘蔗冰糖,不能用甜菜的,炒到鸡血红,不能老,老了发苦,不能嫩,嫩了不上色。

肉块下去,要快速翻炒,让每一面都均匀裹上糖色。

这时候加入黄酒,得要刺啦一声,香气才能立马就窜上来————

然后是酱油,必须是本地產的晾晒黄豆酱油,著色好,味道醇。

接著是香料,不多,就几味。

陈皮要三年以上的,香气才正,能解腻。

豆蔻两三颗,拍裂了就行,增香。

一两片香叶,一小块桂皮————

不能少,少了压不住腥气。

也不能多,多了就夺了肉的本味。”

吴焱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这些细节与他共鸣中感受到的片段相互印证。

让他对这道菜的理解更加深入。

“这些都还只是前奏,”老人继续说著,语气带著一种怀念。

吴焱这样愿意听他掰扯这些的,这么多年就一个。

自然是滔滔不绝。

“真正的功夫,在於入罐和煨制。专用的陶瓦罐,要用猪油里外细细涂抹一遍,这叫养罐,也是为了增香防腐。

炒好的肉块连同汤汁一起转入罐中,汤汁要刚好没过肉块。

然后用事先和好的湿麵团,把罐口仔仔细细地封死,不能漏一丝气。”

他用手比划著名封口的样子:“最后,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把封好的瓦罐,埋进提前烧透、撤去明火、只剩通红炭火的砖灶灰堆里,上面还要再盖上厚厚的热灰。

靠那点余温,慢慢的文文煨著。

这一煨,就不是几个钟头的事了,至少得一整天,甚至两天。”

老人伸出两根手指,强调著:“火候是关键中的关键,要的就是那种似沸非沸的状態,让热气一点点把肉的胶质、油脂逼出来,又让汤汁一点点渗透回去,火大了,滋味就全跑了。

时间一到,敲开面封,打开罐盖的那一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闻到了那记忆中的香气。

喉头不自觉滚动。

脸上露出陶醉而又无比遗憾的神情:“那香气,能飘满整条街。

肉是颤巍巍、红亮亮,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入口即化,肥的部分糯而不腻,瘦的部分酥烂不柴,味道全都吃进去了,香的得没法形容。

和你说的一样,连罐底那点汤汁,都是宝贝,拌米饭真的能吃三大碗。”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

摇了摇头,落寞嘆了口气:“可惜啊————这菜太费时,费工,费料。

市场改制后,讲究翻台率,讲究效率,谁还等你一两天煨一罐肉?这手艺——

也就慢慢没人做了。

我那几个徒弟,都没学全乎。

现在————怕是没几个人还记得红星的瓦罐煨肉是啥味儿了。”

这番详尽而充满感情的描述,让吴焱对这道传奇菜品的製作流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也感受到了老人对传统技艺失传的痛惜。

他能共鸣到那份情绪背后的巨大失落。

吴焱心中涌动著一股强烈的衝动。

他看著老人,语气真诚:“师傅,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不该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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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邀请:“您看这样行不行?等哪天您这边收工早,或者找个周末,我想办法把傢伙事儿备齐,材料也都按您说的標准准备。能不能——请您屈尊,带我们后生晚辈,试著把这瓦罐煨肉復刻出来?

不图卖钱,就当是——把老手艺再捡起来,让这味道別真的绝了。

也让店里这些年轻人,开开眼,知道知道什么叫功夫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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