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崔家子相约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百姓的咒骂与呼喝如沸粥翻滚,层层人潮推搡著向前,竟將持戈戍守的官兵也逼得后退了半步。
烂菜、碎石、土块如乱矢般掠过浑浊的半空,噼啪砸在刑台四周。
忽有一枚臭鸡蛋自人丛中飞出,“啪”地一声,正正糊在跪伏的罪官额顶。
黏稠蛋液顺颊淌下,那声脆响却像一道无声的令旗,骤然点沸了这场焦灼的狂欢。
得手者麵皮涨得紫红,抡起胳膊四下挥舞,唾沫喷溅:“瞅见没!俺砸的!正中鼻樑骨!”
他的嘶吼声里掺杂著得意,在为方才的准头自豪。
这“战功”立时成了新柴。
旁侧眼热的一个汉子猛地从竹篮里掏出三枚臭蛋,蛋壳泛著青黑,在粗掌中黏湿打滑。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佝僂著身子就往人堆里撞,胳膊肘蛮横地顶开两旁的人,只顾埋头往前钻。
仿佛离那血跡斑驳的刑台近一寸,自己便真添了一分“替天行道”的威风。
人声如浪,一浪高过一浪,就在喧囂抵顶的瞬间。
最后一柄虎头铡,轰然坠下。
闷响其实不算震耳,可却如同掀翻了这锅滚烫的热粥,鼎沸的人声骤然一静。
头颅在木质刑台上,闷声滚落在地。
触地是已经冷却的积血,他面朝下,面容遮掩在稠厚的暗红之中。
这时,挤在最前头,正高高举起臭蛋的那汉子,胳膊驀地僵在半空。
周围所有叫骂,鬨笑与推挤声,都如同潮水决堤般溃散,四下只剩一片瘮人的死寂。
不是安寧,是沸腾的宣泄被一刀砍断后,留下的空洞。
风穿过刑台,只捲来浓浊呛喉的血腥气,沉甸甸塞满每个人的鼻腔。
他怔怔地瞪著手里那几枚污秽的蛋,又挪眼看向脚前那片刺目的猩红。
血正顺著石缝蜿蜒爬来,浸湿了他有些破旧的布鞋边的尘土。
方才那腔烧心灼肺、近乎耍闹的“义愤”,突然失了著落,飘散在腥浊的风里。
臭鸡蛋还攥在掌中,软塌塌、沉甸甸的。
可已全无用处。
狂欢的靶子已没了,剩下的,只是赤裸裸,血淋淋的死。
那景象,像一桶井拔凉水照头浇下,泼熄了所有窜动的火苗。
人群开始窸窣后退,仿佛被那无声漫开的殷红慑住了魂。
方才被推攘的官兵怒骂声在喉中戛然而止,只匆匆骂了两句,还未过癮。
旁的官兵见此却觉得轻鬆,省得再费口舌。
不少百姓手指一松,手里还紧攥著的臭鸡蛋“噗”地掉进泥里,壳破液流,腾起一股更腌臢的腐味,混进血污与浮土,转眼便寻不著踪跡。
刑台中央,血已渗进每块青石的缝隙。
热闹散尽,只余这片无言的猩红,久久不散。
……
宋溪此时尚不知京都洛阳那场血染刑场的风波,待他知晓时,刑台的血跡早已洗净干透。
此刻,他正独坐於姑苏书房,对著一封刚送至的书信出神。
信是崔氏子弟著人送来的,就在方才书院散学,他归家时递到了他的手中。
素白笺上不过寥寥数行,语气温文却疏淡,只说“久闻宋兄才名,心甚慕之,盼得雅晤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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